完本神战

第 16 章（第1页）

周远航说完那段话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灯光在夜色里凝成一团暖黄色的茧，把石桌上那只青花笔筒裹在中央。釉面上的缠枝莲纹在光影里流动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深水，水底下沉着几百年前的月光。

陈默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那只笔筒。他忽然觉得那个叫陆云章的人似乎就站在他们中间，隔着四百年的光阴，隔着无从诉说的冤屈，借着一件器物重新回到了这个院子里。

那种感觉算不上沉重，更像是一种被时间磨薄了的怅惘，薄到几乎透明，却还是能让人觉出它的存在。

“行了行了，”周远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把笔筒重新裹回棉布里，手指翻折布料的动作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利落，语气也扬了起来，“别都杵这儿跟吊唁似的，我人都好好的呢。该干嘛干嘛去。”

柳如是第一个有了反应。

她的目光从笔筒上移开，落在周远航侧脸上，光线把他眼底那层没散尽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她想起自己上网时刷到过的一条内容，说悲伤的时候应该吃碳水，碳水会让人快乐。她快步走上前去，仰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脆生生的：“财神爷，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都是同事，要互相关心。

周远航低头看她，挑眉的动作里带着一点意外的怔忡：“你煮面？你够得着灶台吗？什么时候学的？”

“我可以踩凳子。这不是一看就会的吗？”柳如是理直气壮而且十分自信。“毕竟……你是我名义上的爸爸。”

“那我更不敢吃，你要是把我毒死了，按照我目前的人设，你是可以吃我绝户的。”

柳如是气得直接踹了他小腿一脚，力道不重，但精准地踢在了胫骨上，周远航“嘶”了一声弯腰去揉，柳如是已经转身朝厨房跑了，嘴里还嚷嚷着：“清弦姐，快来帮我烧水，赵不疑你别看了，赶紧把锅找出来。都动起来动起来。”

赵不疑大声应道：“来啦来啦，别嚎别嚎，整条巷子都听见了，到时候我们会被投诉的。”说着也卷起袖子跟了过去。

沈清弦嗤了一声，也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只剩周远航和陈默两个人。

周远航腰的动作还没完全直起来，手还搭在小腿上，表情带着意外、茫然、疑惑。

他偏过头看向陈默，眉心微微拧着，声音压得有点低：“……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陈默站在他旁边，想了想这几天柳如是反复打听孙守拙归期的事，又结合他近来对柳如是的了解，多半是和方雨桐要来找她玩有关。毕竟孙守拙归期不定，而下周五这个节点可没有不确定，所以，他简要概括：“估计是有事要求你！”

周远航看他一眼，虽然没有问出口，但已经懂了。他眯起眼，煞有介事地哼了一声：“那应该没什么好事。指定是看上我什么东西了。得把我的贵重物品都锁起来。”

说完，拎起那只银色手提箱，朝陈默扬了扬下巴：“帮我拿一下行李箱？”

陈默点头，拎起那只黑色硬壳箱，跟在他身后往东厢房走。

周远航的房间陈默上回来过，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些铜锈的绿、玉石的润、漆器的黑金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看着周远航把银色手提箱小心地收起来，他问：“这趟收获不少吧？”

周远航转过身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还行。那只笔筒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顺带。”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们……难受吗？”

活了这么久，看上去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的活着，会难受吗？

周远航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

“这应该是人生必经的事。”

周远航房间的灯光暖融融的，把那些旧器物上的光泽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陈默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像一座小小的孤岛，岛上的人各自带着各自的旧伤，围坐在同一盏灯下面，用插科打诨和所谓的工作，把那些伤口都裹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误入的看客，有幸站在旁边，听他们分一杯羹，参与他们的故事。

他正想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柳如是的惊呼：“赵不疑！你切的葱怎么跟剁了手指头似的！粗得能当筷子使！”

“这叫豪迈！懂不懂？”

“豪迈你个头！这葱花白死了！葱花也是有尊严的！”

紧接着是沈清弦不紧不慢的声音：“都别吵了，水开了，面呢？”

“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