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停顿后,柳如是的声音里带着慌张,“我怎么会知道面在哪?陈默,陈默,你知道面在哪吗?”
陈默扬声应了一句:“过来了。”
周远航跟在他身后:“走吧走吧,去看看他们煮面,别半夜要打119。”
厨房里已经吵成一团了,乱七八糟的声响在夜色里撞来撞去,原本的低气压悄然不见了。
周远航靠在门框上,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混乱的场景,已经是很久都没有看见这种场面了,他抱着胳膊,笑得肩膀直抖。
陈默找到面之后,从赵不疑手里拿过菜刀,把砧板上那堆“筷子粗细”的葱花重新切了一遍,刀落得又快又匀。
柳如是蹲在旁边看他切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果然还是年轻人靠谱。”
“别说话老气横秋的。”陈默头也不抬,刀锋在砧板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节奏,“小孩子。”
他们已经很熟了,无意识的就开始打趣。
“嗐,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跟你计较。”柳如是噘了噘嘴,做出一副“我大人大量”的宽容表情,很是经得住打趣。
“面糊了。”沈清弦淡淡开口。
所有人同时望向灶台。汤锅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沫,面条在里面翻滚着膨胀成了一团软塌塌的、形状可疑的糊状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啊——”柳如是哀嚎着扑向灶台,踮起脚往里看,“我的第一次下厨。”
周远航探头看一眼,然后极快地退后一步:“我好像不是很饿。小如是,你的心意我领了,面我就不吃了。”
说完快步就回了房间。
赵不疑和沈清弦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信息,也借口晚上吃了,快步开溜,脚步飞快。
柳如是看向陈默,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默婉拒,慢悠悠地把锅里的糊糊倒进水池里,让它固液分离,顺道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葱花味冲去,拍了拍手上的蒸汽,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没关系的,咱们能喂鸡。葱花明天也能用。幸好还没有开始打蛋。”
不然浪费得更多。
柳如是气的锤了他一下。
文庙毕竟是工作单位,尽管因为建筑结构,给他们提供了住所的便利,但不允许养小动物。所以那锅糊了的面,固液分离后,最后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连喂鸡都只能是句玩笑话
柳如是站在厨房门口,陪着陈默在水池边冲洗锅子,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周末的早上,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筛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地细碎的金斑。
院子里没什么风,空气里浮着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桂花香,沉甸甸的,桂花一直以来就是这么霸道,香的肆意,只要周边有一棵开花的,就会被无孔不入的灌进香气。
大家搬了椅子在廊下坐着,各自摊成一片松散的形状。赵不疑在修剪他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周远航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沈清弦翻着一本封面已经卷了边的旧书。陈默在前廊的固定位置上,低头刷着备考题。
柳如是蹲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面,拿树枝戳了一会儿蚂蚁洞,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廊下几个大人之间来回梭巡了几遍,嘴唇抿了又抿,像在攒什么勇气。
尽管孙守拙的归期依旧不清楚,但是周远航回来了,中心里能够主事的人都在,应该现在可以提了吧。
柳如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故意压得很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我想叫同学到这儿来过周末。可以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远航睁开眼,侧过身,看向她:“可以啊,什么时候?小如是什么时候交了朋友啊?爸爸怎么不知道?”
柳如是白他一眼,提醒他:“不是要保密吗?”
你这怎么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合适吗?
周远航和沈清弦对视一眼,显然两个人已经互通有无了,就等这柳如是提要求了。
周远航坐直了一些,顺手拿过茶杯,抿了一口,把茶杯搁在膝盖上,难得正经地开口:“没关系啊,你都开口了,爸爸当然要满足。更何况,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也不用这么紧张。”
周远航假装没有听懂柳如是的意思。
“她要在我们这过周末的!要睡觉的!”柳如是强调。大家都是长生者,前段时间郑明远和孟晚来的时候都申请了进驻,研究中心这边有条件,应该是可以安排他们住宿的,当时孙守拙都拒绝了。现在更别说是个小朋友过来,应该是不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