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想了想:"好像是西北那边的,具体奴婢也不大清楚。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沈若离笑了笑,"我前儿翻爹爹书房的账册,看见几处对不上的数,想着提醒爹爹一声。"
春杏没多想。姑娘向来爱翻书,侯爷书房的书姑娘随便看,谁都觉得正常。
沈若离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不能直接说弹劾的事,但她可以提醒父亲去查账。只要沈敬渊在弹劾之前主动查了这批军饷,发现账目有问题,提前补救,那周平远的弹劾就打在了棉花上——你弹劾我贪污,我自己已经查出来了,正在整改,你弹什么?
这一手不显山不露水,但能把晋王的第一步棋堵死。
而且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她头上。
沈若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梅花香,凉丝丝的,吹得她鬓发微动。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树干上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她爬树摔下来磕的。那时候她哭得惊天动地,父亲抱着她满院子转,哄了半盏茶才止住。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哭。
她伸手关上窗子,转身对春杏说:"帮我更衣,我去给母亲请安。"
春杏应了一声,忙活起来。青萝也上前帮忙,手脚麻利,接过春杏递来的外衫,抖开来,小心翼翼往沈若离身上披。
沈若离由她伺候着,目光落在铜镜里。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如画,皮肤白得透出底下青色血管。十五岁的沈若离,还没经历过冷宫,没经历过背叛,没有那一脸的疤和一身的伤。
但眼睛不一样了。
镜子里那双眼睛,沉得不像十五岁的姑娘。
青萝正低头给她系腰带,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对上沈若离在镜中的眼睛。
四目相对,青萝心里莫名一跳。
那目光太沉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安安静静的,但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姑娘?"她小声叫了一声。
沈若离收回目光,弯了弯嘴角:"好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青萝。"
"奴婢在。"
"你既没爹没娘,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她没有回头,"好好待着。"
青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哽咽:"是,奴婢谢姑娘。"
沈若离迈出门槛,走进院子里。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和冷宫里那道从门缝挤进来的灰白光线完全不一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她要那些人——青萝、晋王、背后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地,还回来。
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得正好,枝头压着密密匝匝的花,风一过,落了一地的瓣。
沈若离踩着花瓣往前走,脚步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