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姑娘,奴婢自幼没爹没娘,是牙婆卖进来的。"
没爹没娘。
沈若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没爹没娘。好一个没爹没娘。她父亲的私生女,被安排进了侯府,被拨到了嫡女院子里,身份洗得干干净净,连来路都是假的。
这条线背后站着的,可不只是青萝一个人。
"春杏。"沈若离忽然开口。
"哎,姑娘说。"
"给青萝寻一身新衣裳,从我的月例里扣。再给她安排个铺位,就搁在你旁边的位置。"
春杏愣了一下:"姑娘,新来的丫鬟按规矩得先在外院住一阵子——"
"我说了,搁你旁边。"沈若离语气不重,但春杏听出了不容商量的意思,赶紧应了。
青萝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颤:"姑娘大恩,奴婢……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姑娘。"
沈若离看着她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青萝也是这样磕头的,磕得额头都青了,哭着说"奴婢这条命是姑娘给的"。她当时心软了,从此把青萝当成自己人。
现在她看着同样的画面,心里一片冰凉。
"起来吧。"她说,"你既跟了我,往后就是我院里的人。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青萝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一边。
沈若离端起床头搁着的茶盏,喝了一口温水,垂下眼。
她没有赶走青萝。前世她要是赶走了青萝,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但没有也许。她不知道青萝背后的人会不会换一颗更隐蔽的棋子塞进来,到时候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不如把青萝留在眼皮子底下。
她知道青萝是什么人,青萝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本身就是优势。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青萝。
是另外一件事。
她放下茶盏,问春杏:"今日什么日子?"
"回姑娘,二月十四。"
二月十四。
沈若离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前世,二月十六。后天。侯爷——她的父亲沈敬渊,会在早朝上被御史弹劾,罪名是贪污军饷。弹劾的人是御史中丞周平远,背后站着的是晋王。
这个弹劾最后虽然压下去了,但开了个口子。从那以后,沈家在朝堂上再没安生过,弹劾一桩接一桩,每一桩都查不出实证,但每一桩都在削沈家的根基。
像温水煮青蛙。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开了。
而她前世,对这些事一无所知。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诗会、花灯、和晋王世子的下一次见面。
沈若离深吸一口气。
后天。
她只有两天。
她得想办法在后天之前让父亲知道这件事。但她不能直接说"有人要弹劾你"——她一个闺阁女子,消息从哪来的?说了没人信,反而惹人疑心。
她得换个法子。
"春杏。"她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些,像在说一桩不打紧的小事,"我记着前几日爹爹提过,户部有一批军饷要核账,是哪里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