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离上前福礼:"女儿给爹爹请安。"
沈敬渊看见她,眉心的结松了松,露出一丝笑意:"离儿今日倒起得早,难得了。"
"闺女大了,总不能日日赖床。"沈若离笑着在他下首坐下。
早膳摆上来,四碟两碗一壶粥。沈敬渊食不甘味地动了几筷子,沈陈氏在一旁布菜,不时看他一眼。
沈若离低头喝粥,不插话。
她在等。
等一个自然的口子。
果然,沈陈氏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到沈敬渊碟中,状似无意地开口:"老爷,有桩小事,不知当不当提。"
"什么事?"
"前几日离儿在你书房翻书,瞧见那本西北军饷的蓝皮账册上,有几处勾改的痕迹,墨色还不一样。她不懂账,跟我提了一嘴。"沈陈氏的语气极淡,像在说一桩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寻思着,账册上若有勾改,到底是不妥,老爷不如瞧瞧?"
沈敬渊端粥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碗,看向沈陈氏:"离儿看见的?"
"嗯,孩子翻书翻到的,也不知是不是看岔了。"
沈敬渊没说话,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来:"我去书房。"
沈陈氏起身要跟,被他拦住:"你歇着,我看看就回。"
他走得很快,步子带风,出了正厅往书房方向去了。
沈若离端着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枣泥味的,甜丝丝的。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点。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接下来就看父亲查出什么。以沈敬渊的能耐,只要他认真去查那本账册,一定能发现问题——假账做得再精巧,也经不起主家亲自翻验。
而只要他在后天弹劾发生之前查出问题、提前补救,周平远的弹劾就变成了空炮。
但——
她放下碗,想起刚才沈敬渊脸色不好的样子。
有什么事提前发生了。是晋王那边的动作提前了?还是别的什么变数?
她不确定。
"姑娘,粥凉了,要不要添热的?"春杏端着披风回来,在旁边问。
"不用了。"沈若离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去书房看看爹爹。"
沈陈氏看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
"给爹爹送盏茶。"她笑了笑,"爹爹一忙起来就忘了喝茶,母亲又不是不知道。"
沈陈氏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倒是孝顺。去吧,别待太久,你爹忙正事呢。"
沈若离应了一声,端起一盏茶,出了正厅。
春杏和青萝跟在后面。走到岔路口,她忽然对春杏说:"你去厨房帮我拿两块枣泥糕,爹爹没怎么吃早饭,垫垫。"
春杏应声去了。
岔路口只剩沈若离和青萝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