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奴婢替您端茶?"青萝小声问。
"不用,我自己端。"沈若离捧着茶盏,脚步不紧不慢,"青萝,你识字吗?"
"回姑娘,识得几个。"
"识得几个是几个。"她语气随意,"回头让春杏找几本书给你看,闲了翻翻,总比干待着强。"
青萝顿了一下:"姑娘……不嫌弃奴婢?"
"嫌弃什么。"沈若离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和,"我说了,你跟了我,就是我院里的人。我不亏待自己人。"
青萝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姑娘。"
沈若离转回头,继续走。
她刚才那句"自己人",是故意说的。
前世青萝最吃这一套。你越信任她,她越觉得你蠢,但同时她也会越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信任是一把双刃剑,前世青萝用信任杀了她,这一世她要用信任钓青萝。
书房到了。
门半掩着,里头传来翻页的声音,很急,一页接一页,纸哗哗响。
沈若离在门口停了一步,抬手敲了敲门框。
"爹爹,女儿给您送茶来了。"
翻页声停了。
"进来。"
她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得满满当当。沈敬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本蓝皮账册,旁边搁着算盘和一盏快灭的灯。
他的脸色,比方才在前厅时更难看了。
"搁那儿吧。"他指了指案角。
沈若离放下茶盏,没有走。
"爹爹,"她看了一眼摊开的账册,"可是账上有什么不对?"
沈敬渊抬眼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有些数对不上。西北军饷拨下去四万两,账上记的也是四万两,但拨银的文牒和回执,日期差了三天。"
"差三天,有什么要紧?"
"要紧。"沈敬渊的手指点了点账册上某一行,"三天,够银子走一趟了。从库房拨出来,走三天,再回来——中间这三天,银子在谁手里?"
沈若离心里咯噔一声。
比她预想的更深。
前世她只知道有假账,不知道假账背后还有一道过手——银子拨出来,在中间人的手里走了三天,再回库入账。表面上看账是平的,但那三天的利差,被谁吃了?
"爹爹,那这事……"
"我自有分寸。"沈敬渊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离儿,这事先别跟你母亲提,免得她操心。账册的事,我来处理。"
"是。"沈若离福了一礼,"女儿先退下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沈敬渊的声音。
"离儿。"
"爹爹?"
"你今日怎么忽然想起翻我的账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