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请核查的折子。
只要折子先递上去,今日朝会上周平远再弹劾,就是后手打先手,攻守之势倒转。
沈陈氏没多说什么,转过头来对沈若离道:"离儿,今早跟我一道用。"
"好。"
早膳吃到一半,沈若离夹了一筷子酱菜,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母亲,我前儿听爹爹提过御史台的周大人,说是跟爹爹同年入仕的?"
沈陈氏想了想:"好像是吧,你爹提过,说周中丞早年在翰林院的时候跟他有过几面之交。怎么了?"
"没什么。"沈若离低头喝粥,"就是前儿翻书,看到一本御史台的职志,里头有周大人的名字,顺便问问。"
她问这话是有目的的。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一世,周平远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是不是还维持着前世那种表面客气、暗地里已经被晋王收买的状态。
前世她不知道这些朝堂关系,是后来在冷宫里,听看守她的嬷嬷跟人闲聊,东一句西一句拼出来的。那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弹劾她父亲的人,不是跟她家素来有仇的政敌,而是一个平日里跟她父亲客客气气、甚至逢年过节还互送拜帖的人。
这种背刺比明刀明枪更可怕。因为你不会防。
沈陈氏没有察觉到她的试探,随口答了几句,便转了话题,说起后日要去城外的灵隐寺上香,给沈若离求一道平安符。
沈若离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折子递上去了,但光有折子不够。
她还得确认一件事:周平远的弹劾折子,准备的什么内容。如果弹劾的罪名和她父亲自查的方向一致,那父亲的折子能挡住;但如果弹劾的内容另辟蹊径,从别的角度攻,父亲的自查就未必能全覆盖。
前世的弹劾,核心罪名是"侵吞西北军饷四万两"。但沈若离不确定这一世的弹劾会不会变。
因为时间线已经偏移了。
父亲提前查账这件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刘管事是做假账的人,他要是察觉到侯爷在查,会不会给后面的人递消息?后面的人收到消息,会不会调整弹劾策略?
有可能。
所以她不能只盯着账册这一条线,还得想办法看看周平远那边的动静。
但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探御史台的消息?
沈若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母亲,我吃好了,先回院里了。"
"去吧。"沈陈氏摆摆手,"让春杏给你多添件衣裳,外头风大。"
沈若离福了一礼,出了正房。
院子里玉兰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她走到垂花门口,忽然停了步子。
"青萝。"
"奴婢在。"
"你方才在正房里候着,有没有听见太太和侯爷说话?"
青萝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警觉,但很快压下去了,低头答道:"奴婢站在外间,只隐约听见太太说侯爷这两日忙得很,别的没听清。"
沈若离看着她。
这个回答很聪明。没有说"什么都没听见"——那太假了,一个候在外间的丫鬟不可能什么都听不见。也没有说"听见了某某内容"——那就暴露了她的听力范围。
她选了一个中间答案:隐约听见太太说侯爷忙。
进退有度。
十二岁的丫鬟,进退有度。
沈若离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点了点头:"嗯,你倒是实诚。行了,回院子。"
她往前走,青萝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沈若离忽然问:"青萝,你认不认得外院的人?"
"回姑娘,奴婢新来,不大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