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被绕了一圈,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去了。
"姑娘。"青萝忽然开口。
沈若离转头看她。
青萝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件没叠完的衣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奴婢去帮春杏端羹汤吧,她一个人端着不稳当。"
沈若离看着她。
青萝想出去。她想出去,想去看看外头的情况。书房那边来了什么人、父亲在做什么,她想知道。
"不用。"沈若离的语气很温和,"你刚来,路都不熟,出去反而添乱。在屋里待着吧,帮我把这些衣裳收了。"
青萝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终低下头:"是。"
沈若离坐回矮几前,重新拿起那本《女则》。
她翻了一页。
日头继续往西移。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春杏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是惊慌,是那种憋着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说的样子。
"姑娘,"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侯爷书房里来了人,一个穿官服的,不认识。另外还有一个,是咱们府的幕僚赵先生。两个人跟侯爷在里面说了大约一刻钟的话。后来穿官服的走了,赵先生还在。"
"官服什么颜色?"
"绿的。"春杏想了想,"领子上有绣纹,但奴婢不认得是什么。"
绿色官服。
沈若离在心里过了一遍。本朝服制,绿色官服……六品到七品之间。御史台的御史,正好是这个品级。
来的人是御史台的。
但来干什么?弹劾之后的例行问询?还是父亲折子递上去之后,上面派人来核实?
"羹汤送到了?"
"送了。侯爷喝了两口就搁下了,让碧桃收了碗。"
沈若离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
树干上的旧疤在夕阳里投下一道暗影。
弹劾发生了。但她不确定结果。父亲的脸色不好,可能是因为弹劾本身,也可能是因为他在弹劾中发现了更深的问题。
她需要等父亲主动来找她,或者找母亲说话。但父亲让她待在院子里,短时间内她出不去。
那就等。
她转过身,对春杏和青萝说:"天快黑了,把窗户关上,掌灯。"
春杏去关窗,青萝去点灯。
屋子里渐渐暗下来,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墙上晃。
沈若离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则》的封面。
她不知道今天朝堂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棋局已经开始了。
她落了一子,晋王落了一子,父亲落了一子。三方的棋子都落在了一张棋盘上,而这张棋盘上还有无数看不见的棋子。
包括她身后那个正在叠衣裳的、安安静静的青萝。
灯芯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沈若离抬起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