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把黑马拴在一旁的老榆树上,树干上还留着一枚生锈的铁环,几乎已经完全嵌进粗糙的树皮里。唐将缰绳绕过铁环,打了一个松结,又从马鞍旁取下一只不大的提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将树下的草叶照出柔和的颜色。
亚修环顾四周。
这块草地与红堡里那些经过精心修剪的花园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整齐的灌木,也没有铺设洁白碎石的小路。野草长得高低不一,几簇白色小花从旧砖的缝隙中钻出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城垛的一角已经出现裂痕,烟莓藤沿着墙面向上攀爬。老榆树下则摆着一张风化严重的石凳,凳脚几乎完全陷进泥土之中。这里显然已经荒废了许多年,是唐口中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这地方是我小时候发现的。”
唐提着灯走到城垛旁,昏黄的光芒从草叶上缓缓掠过。
“那时神木林后方还有一道供园丁进出的旧门。我沿着围墙走了很久,找到那条废弃的坡道,顺着它一直上来,最后就看见了这里。”
亚修望向他们刚刚经过的道路。
“您当时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夜晚的河风从城垛外吹来,掠过老榆树歪斜的枝叶。唐看着远处黑水河上的灯火,目光深邃而遥远,像是在回想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
“想找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的地方。”
他轻声说,
“不过说起来,那个时候只是想躲在神木林里,心里悄悄许愿可以找到一片无人打扰的静地,结果走着走着就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就好像诸神在回应我一样。”
他从悠远的回忆里抽出思绪,转过身对亚修说,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今天是你的命名日吧。”
亚修心里一惊,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什么命名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感到这一天和其他的日子有什么区别,自然也不会刻意去记得这个日子,记起来反而会失落。而现在他突然想起今天中午丰盛的午餐,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因为自己的命名日吗?
“你怎么知道?”
唐看着他惊讶的神色毫不意外,半开玩笑道,
“我自然有办法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在这里许愿或许会很灵验,你有什么命名日愿望或许可以告诉诸神,看看他们有没有空回应你。”
“没想到大人也会有这种时候。”
“哪种时候?”
“相信诸神会回应人的愿望的时候。”
唐闻言笑了一下。
“小时候总要比现在容易相信一些东西。”
他说着走到老榆树下,将提灯放在石凳一端。随后又从马鞍旁的皮袋里取出一只小酒壶和两只木杯。亚修这才更加清楚意识到,唐并不是一时兴起带他来到这里。
唐拔开壶塞,将酒倒进杯中。酒液呈现出浅淡的金色,空气里很快弥漫开苹果和蜂蜜的甜香。
“我不知道命名日应该准备些什么。”唐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他,“不过总不能只让你对着河水许愿。”
亚修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酒液中摇晃的灯火,心情也跟随着摇晃。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为我的命名日而准备的吗?”
“这些都不算什么。”
亚修听到唐的回答,喝了一口手里的酒,感到自己脸颊开始发热,声音越来越轻,像被风吹动的云。
“原来今天你不是要去港口,而是要为一个男仆庆祝他的命名日吗?”
“亚修,”
唐低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对于我来说你不是一名普通的男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