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句号之外（第3页）

采访稿写了一半，沈雁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去。

邮箱右上角跳出一个红点。发件人是校媒主编。“沈雁，USC（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客场你去跟。球队周六早上七点从Arrillaga出发，摄影我派索菲亚去，陈明远负责视频。”

沈雁回了一个“好”字，把采访稿保存，合上电脑，开始收拾随队要带的东西。

周六早上六点三十，天还没亮透，沈雁穿了件深灰色连帽衫，背一个帆布包，站在Arrillagater门口。

索菲亚·拉米雷斯已经先到了，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正蹲在路边换镜头，黑色卷发扎成高马尾。索菲亚抬头看见沈雁，笑着挥手：“沈雁，这边。”

陈明远站在她旁边，肩上扛着三脚架包，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听到索菲亚的声音后，也朝沈雁挥了挥手。

陈明远是华裔，旧金山湾区长大的，家里在帕洛阿尔托开投资公司。沈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以为他是那种被钱泡大的小孩。事实证明，沈雁的直觉没错，他确实是。不过有趣的是，平时在校媒干活，该扛器材扛器材，该通宵通宵，只是每次熬夜之后都会鬼哭狼嚎一句“我妈说我这样迟早猝死，我要继承家产”，没人理他，只会给他一个大白眼。

沈雁上了车，索菲亚和陈明远在后排坐着，一个调白平衡，一个试麦克风，沈雁往里走。车里光线很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晨光，蓝灰蓝灰的，像天没醒透。

经过第五排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偏过头，和拉尔斯的眼睛撞在一起。他靠窗坐着，那双眼睛在光里呈现出一种很浅的琥珀色，在绿色和棕色之间找到了一种不肯选边的平衡。

“早。”他说。

“早。”沈雁说。

她没急着走，手搭在拉尔斯的椅背顶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她收回视线，拉了一下肩上的包带，轻轻说了一句：“名字被念歪没事，人站直就行。”

拉尔斯愣了一下，“谢谢你，我——”，还没等他说完，沈雁已经往后走了。

拉尔斯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斯坦福的排球队长和普通学生没有区别，比赛要打，课业一样要交。客场往返六个小时，对别人是补觉的时间，对他是CS107的作业时间。

他打开代码窗口，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把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有些发亮。下周还有CS107的期中考，再下周是CS110的项目提案。他的日程表在排得很清楚，一张早就写满的便签贴在笔记本封面，一格空着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写代码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拉尔斯写代码不太费劲，别人熬夜到凌晨三点的项目，他能在训练间隙用一个小时就把框架轻松搭出来。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扭了一下手腕，作业不难，但赶在比赛前完成确实让人累。

他打开下一个测试文件，运行，内存块分配的结果一行行滚过终端，全是绿色的通过。

他合上电脑之前，又看了一眼时间，剩下不到一半的路程，他本可以睡一会儿。可他的左手滑到了手机上，拿起来，点亮。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把手机偏了偏，不让邻座的人看见。

他点开Instagram，搜索框。输入YanShen。这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犹豫，这个动作在他身体里已经预演过很多遍。她的主页弹出来。他没有点进任何一张图，只是停在主页面上，拇指悬在屏幕上。

他往下滑了一下，两下。停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把沈雁的ins找出来翻看，可他的拇指又滑了一下。

他锁了屏，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了，这种心乱，和十七岁那年视频爆火之后的那种乱不一样。那一次是外面太多人冲进来，他不知道该先堵哪扇门，这一次，是他自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把门打开。

她现在坐在后面干什么呢？她会不会也刚好打开手机，刚好看到一条推送，刚好想起刚才过道上那个跟她说了“早”的人呢？

大巴车上的时间显示七点零三分，比赛下午两点，还有七个小时。他突然觉得这七个小时，比一整个赛季还长。

车窗外，加州的阳光正一点一点爬过山脊，把路面的白线照得发亮。

窗外的阳光很好，好到有些刺眼，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在上车之前还不是这样的，现在开始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