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其实并不喜欢桃桃,她的存在总是隐秘地提醒着他,苏鸢那部分他未曾参与的经历。
她像一个意外横在他与苏鸢之间,让他爱不纯粹,狠却不能。
但这么久的相处也不作假,在她病的时候,他也曾真切担忧过。
可有什么办法,天命如此,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别人总要活,若她的死能换数人活,苏鸢会理解他的吧?
云溪走在路上,看着别人恭敬又敬佩的目光,如是想道。
这些日子,他名声大噪,那种被人马首是瞻无条件信服的感受,总让人飘然。
太医殚精竭力夜以继日制出的上药,可所有的赞美与美名却全被他所得。
毕竟,若非他无私奉献出亲人的尸体刨验,这场疫疾还要持续多久,还要再死多少人?
毕竟众人看见他捐出遗体后,当众哀恸昏厥过去,所有人都赞扬着他的无私。
在这种赞扬中,云溪也觉得,自己是无私的。
府邸中,夜色朦胧,气温骤降。
云溪替苏鸢擦着手和脸,伸手轻轻碰着额间,有些不解。
照大夫所说,病灶已经除去,身体也不再发热,可为何人却迟迟不醒?
他打来温水,轻轻地剥开苏鸢的衣裳,替她擦拭着身体,在擦拭后背时,浅粉色的小疤让他指尖一顿。
他葱白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小疤,温热细腻的触感,像是品质极好的暖玉。
他颇爱怜地用指尖摩挲着那疤,轻轻俯身在她后背蜻蜓点水般一吻,随后替她换洗好,理着发丝看她紧紧阖着的眼。
“为何还不肯醒?”
“桃桃的死,对你打击那么大吗?”
他轻贴着她的额,一双略显温情的眸看着她:“要是喜欢小孩,我们以后养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好不好?”
“阿鸢,该醒了。”
他看着毫无反应的人,颤颤睫毛,脱去外衫躺在她的身侧。
烛火熄灭,在天稍明时,云溪起身穿戴整齐。
初五来寻他,见他从苏鸢屋里走出时,怔了怔,问:“大人昨日守了姐姐一夜?”
云溪喉间微动,轻应了声,道:“走吧。”
从他的府邸到知府办事的府衙只需要走一炷香,走到府衙云溪察觉到了些细微的差异。
比如,从来严肃的典史今日突然对他绽出一丝和善的笑来。
比如,曾经与他不对付的几个府官,结成堆来同他赔不是。
比如,知县一进来,拍着他的肩嚷着:“好小子,日后可别忘了哥儿几个。”
他眉心一跳,似有察觉,心头的一丝期待像滴在湖面的水滴。
卷起一圈圈一层层,永不停息的涟漪。
直至午时,知府寻人换他,他整顿衣裳敛容前去,熟悉的府衙书房内,最顶上那人从知府变成了一个穿着锦绣纹样的老年人。
男人面容清瘦,续着长胡,鹤发浊目,却气势逼人。
知府见他来,忙招呼道:“快拜见吕詹士大人。”
云溪闻言,立马行礼拜见。
他脑海里懵得一片空白,这个吕詹士他们之前见过一次,就是此人护送太医前来下洲。
只是那日知府亲自接待,下面的官员自是无处接触也不知晓具体官职。
詹士,那可是二品的官职,虽不是天子近臣,但却是皇储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