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腥气。
云溪伸手摸着额头,手上温热湿润猩红一片。
他眼珠骨碌一转,看着苏鸢,眼神莫名骇人。
他冷声唤:“阿鸢。”
苏鸢坐立在床榻上,身形单薄如纸,却端的极其笔直。
她闻声抬眸,轻嘲道:“恭喜啊,靠着桃桃的尸骨扶摇直上,你得偿所愿了,你满意了吗?”
云溪闻言皱眉,血迹顺着脸颊不断滴落,那丝疼却比不上心头半分。
“阿鸢,你以为我将桃桃的遗骨献出去是为了加官进爵?”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嘛?”
“桃桃我也曾亲自抚养一年,我扪心自问,待她虽不如你细致,但也不薄。”
“……”
他阖着眼,倦意弥漫开来,配上那狼狈的姿态更显孤寂可怜。
他垂着眸,冷道:“罢了,你既已这样想我,我再多解释又有何用。”
“只是阿鸢,分明最开始只你我二人而已……”
分明初始,我们彼此互为依靠,互为支柱,再无旁人。
苏鸢闻言,眉眼微动,唇瓣嗫嚅片刻,却一句话也没说。
云溪敛着眉眼:“罢了,你刚醒,很多事想不明白,看不清楚,你好好歇着吧,等你气消些,我再来看你。”
苏鸢抿着唇,在他走至门口时,轻声道:“抱歉。”
云溪步伐一顿,声音轻飘飘和合门声一同来:“我怎么会怪你呢。”
合上门,云溪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快步走回屋内,初五瞧见他额间的伤吓了一跳,忙去寻大夫来处理。
伤口处理完,云溪指尖轻轻在桌面上一敲,看向初五道:“今日几个人在府内?”
初五一连报了三个名字,除去膳房、打理杂务的下人之外,平日送菜的也来了府内一趟。
初五轻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云溪轻牵出一抹笑来:“没什么,只是马上要入京了,到时候能自行开府,这些人自然不必再用,你去同行牙说一下解租事宜,别耽误了人家寻下一家活计。”
初五闻言应下,第二日便去找行牙说了这件事,两日后府内便再无旁人。
云溪这几日未上职,一来在家养伤,二来准备乔迁入京,在家整顿行李,而初五则被云溪叫去交接公务。
苏鸢先前砸了云溪,当下已有些后悔,可心头却哽着一口气。
能正常行动后当即出去探听,听着下洲城内百姓对云溪赞不绝口的话语,愧上心头。
她抿着唇,走回府的路上发觉自己对云溪有些过于苛待了。
他同她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怎么能够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
如他所说,他也曾亲自抚养过桃桃,她听说他将桃桃遗体交出去时伤心昏厥。
这些他都不曾同她讲过……
他如今做了官,受百姓崇仰,为百姓请命着想也并无不妥,说到底小郎是她的恩人,却不是云溪的……
苏鸢一步步垂眼走回去,越发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不是一个犟的人,错了就该道歉。
她回到府中,在云溪房门口犹豫片刻,轻轻敲门道:“谭清……”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鸢一眼看见他额间的纱布,极为醒目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