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也该在她清醒时,亲口问问她愿不愿才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越想越是羞愤,她争执着拒绝,将云溪推远了些。
云溪被推开,一双手在身侧忍了又忍,这是他第几次被拒绝了?
他算不清,他也不懂,当初说愿意同他结亲的是她,如今如此抗拒自己碰她的也是她……
他唇瓣嗫嚅一下,心头忽而冷笑起来。
李吴德碰得,王琢玉碰得,不知名的野男人碰得,偏他碰不得……
苏鸢缩在被子里发颤,一张脸可怜巴巴地皱着,眉眼有几分害怕。
哪怕心中微觉讽刺,可多年来的习惯已经让他俯下身轻轻低声哄着苏鸢。
苏鸢对他素来依赖信任,这一会儿虽有些过格,但听他说是醉了的缘故也便没多心,反而关切地问他头疼不疼。
云溪道:“不疼。”
苏鸢拉着被子,两人这样相视无话,苏鸢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光着的膀子,小声指着旁边的衣裳问:“你不要先穿上。”
云溪垂眸:“我先替你拢上。”
苏鸢缩着脖子道:“我自己来。”
说罢自己转进被窝里捣鼓,等她被闷得脸色绯红钻出来后,云溪已经穿好衣裳了。
他陪着苏鸢说了会儿话,安抚她后便出了屋子,在屋门口静了片刻,听着里面闩门的声音。
夜色中,他半边身子渐渐凉了下来,他垂下眸,神色晦暗。
这几月,云溪似乎颇为忙碌,苏鸢成天见不到他的人。
初五也跟着出去忙了,苏鸢只能偶尔跟丫鬟一块出去施粥。
察觉到近些日子忙碌所带来的冷落,云溪叫人在院子里栽了樱桃树。
苏鸢百无聊赖间叫人去打了几块牌匾,等牌匾打好,她叫人挂在小院上。
云溪满身疲倦回来看着顶上的谭清院三字,眸光柔和一瞬。
他唤来下人,写了字叫人去打牌匾,随后回屋,一身疲惫地处理身上的伤。
游走于两个性格迥异的老狐狸之间很累,他也总是四处碰壁遍体鳞伤。
吕怀阴险狠毒,袁詹士也是一个笑面虎,虽有几分惜才,但总不肯托信于他。
不过也快了。
他轻轻擦着伤药,脑海里想起那袁詹士所对他讲的忠告。
“成大事者,无需软肋。”
“你的软肋便是你的把柄。”
“我不肯同你推心置腹,便是知晓你之软肋未消。”
“吕怀若以你之软肋胁迫之,你所布之局,全盘皆输。”
“……”
云溪何尝不知,可他总觉得,他护得住苏鸢。
哪怕他对她失望,对她憋着气,但他还是舍不得她。
他甚至都分不清这种舍不得到底是因为爱之本身,还是因为执念。
他有时想,或许最开始便是错的,苏鸢作为他买的奴隶,或许从最开始他便不该给她那么多的自由与偏爱。
可有时又想,被禁锢住的苏鸢,还会是那个他喜欢的苏鸢吗?
他喜欢她的鲜活,喜欢她朝阳般的蓬勃,喜欢她坚韧的脊骨,喜欢她孤注一掷的勇气。
纸鸢只有在天上飞时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若是不让它飞,它便只是一堆破纸烂柴。
大致,他是不后悔给苏鸢自由的,唯一后悔的,便是没再坚持一点,让苏鸢跟着他一块去大河县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