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个卡扣一个一个按下去,按到最紧的一格,金属扣发出两声很轻的咔。
“这个松着走路会磨。”他说,“以后系紧点。”
“这个松着走路会磨。”他说,“以后系紧点。”
然后他站起来。
“好了。”他退开半步,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支铅笔和那个深棕色的小本子,开始记。
记得很慢,一笔一笔。
凯尔希站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保持着他量完时的姿势没有动。
她把左腿放下来,拉平裙摆——手在拉裙摆的时候摸到了左侧大腿上那枚细黑的腿环。
他刚才没有量这里。
他量了她的膝,量了她的踝,量了她的臀,量了她的腰,唯独腿上这枚腿环,他从头到尾没有提。
但刚才量腿长的时候软尺从那枚腿环上擦过去过,他一定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这比他说了什么更让人不舒服,因为这说明他判断:这个东西现在还不该碰。
她按下裙摆,把腿环盖回布料下面。
裴铖记完数据把本子和铅笔收回口袋,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把门外的人叫了进来——三个工程师,两男一女,穿着铖远的工作服,抱着平板。
他复述了一遍数据,没有念本子,全是凭记忆报的,报完说了两句技术上的话,那三个人点头记下,出去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让他们看凯尔希一眼。
门重新关上。他走到衣帽架旁,从挂钩上取下一个深灰色的纸袋,放在沙发上。
“还有一件事。”他说,“下周三,澜津商会联盟的年会。”他把一份函件推过来,抬头盖着商会公章,内容是关于本年度会员企业与外部机构合作事项的通报会。
“罗德岛的资质要过商会那一关,这一关在年会上。医药分会的七个理事都在,当场表态,当场记录。你是医疗负责人,按流程得出席。”他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里面是礼服。你那天穿这个去。”
凯尔希走过去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条深色的真丝长礼服,露背,长袖,附一双长手套,还有一小盘首饰——一对长耳坠,一枚胸针,一条项链。
“我有礼服。”
“我知道,你那件灰绿色的很好看。”他顿了顿,“但年会那种场合,穿罗德岛的制服色,会被当成来要钱的。”他把话说得很慢,“你穿这个去,是来谈生意的。”
理由还是站得住的。
穿灰绿色去,她是罗德岛的医疗负责人,一个来求人签字的外来者;穿这条裙子去,她是凯尔希医生,一个可以和商会理事们平起平坐的客人。
这个区别是真实的,她在澜津跑了四个月,知道这里的人怎么看待外来机构。
她把裙子拿出来对了一下自己的肩线。
合身。
合得太准了。
她手上有他今天量出来的八个数据,而这条裙子是两天前就做好挂在衣帽架上的——也就是说,那天在会议室里她报出那四个数之后,当天晚上到第二天,这条裙子就已经开始做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把裙子叠好放回纸袋。
“数据,”她说,“我要一份拷贝。”
“应该的。”
打印机在墙角,走纸的声音很大。
他站在那儿等,背对着她。
她看着那份纸从机器里一页一页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深灰色的纸袋,提手上的细黑丝带绕过手指缠了一圈。
回到联络处是傍晚六点半。
她先去医疗部把改模的事交代下去,要求技术部后天早上交初稿,然后回自己的办公室,把纸袋放在沙发边,坐下来打开终端看那份数据拷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