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从花盆上扫过,又落到那大宫女脸上:“皇后娘娘最厌人拿花花草草说事,姑娘是令妃娘娘身边得用的人,为这点子事闹到主子跟前,倒显得气量小了。”
这话说得软,可“皇后娘娘”几个字压下来,分量不轻。
那大宫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敢说出口。
容嬷嬷扶着腰,又“哎哟”一声,腰疾旧伤隐隐作祟,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摆摆手:“都散了吧。这花盆,叫人来扶正,泥扫干净。格格们该赏花赏花,该回屋回屋。”
那大宫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不敢明着和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冲突,咬着牙福了福身,带着另一个宫女悻悻走了。
紫薇松了口气,转头看容嬷嬷,眼神里带着探究:“多谢嬷嬷。”
容嬷嬷摆摆手,没接这个谢。
她看向小燕子,板着脸:“下回走路,看着点脚下。”
小燕子连连点头,乖得不像话。
容嬷嬷没再多留,扶着腰,慢慢往园子外走。
走出几步,她下意识捏了捏袖中那几枚铜板。
铜板还在,她心里稍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方才小燕子那声“容嬷嬷救命”,喊得太顺嘴了。
这丫头,怎么知道喊她有用?
她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假山后头那个小太监还在,探头探脑的。
容嬷嬷只当没看见,心里却记了一笔:这园子里,眼睛太多。
出了御花园,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甬道两旁的宫墙被晒得发烫,热气从青砖缝里往上蒸。
容嬷嬷走得慢,鞋底薄,脚心被烫得发麻。
她挑着墙根的阴凉处走,一路走到皇后寝殿后墙根。
那半块青砖还在,比旁边的砖面高出一截,日头正正照着,泛着白亮亮的光。
容嬷嬷走过去,先用脚尖试了试,烫得缩回来。
她左右看看,没人,才慢慢弯下腰,扶着墙根坐下。
青砖上的热气隔着衣裳渗进来,烫得她一个激灵,随即又觉得舒坦。
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出那几枚铜板,摊在掌心。
一枚,两枚,三枚……
她数到第六枚,手指停了。
不对。
她又数一遍,还是六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