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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窗(第2页)

名册上的名字与卷宗里的名字在雨声里反复重叠。很久之后,他的思绪才重新落回卷宗里那个已经被拆开的答案。

Ewan。

与恩。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叫作Ewan时,养父蹲在他面前,发音放得很慢,声音低得近乎发哑。那时他还太小,只记得对方眼底很红,手掌落在他发顶,却停了很久才轻轻抚下来,像是怕再重一点,就会碰疼他。

Ewan。

那不是一个凭空取的新名字。

封聿暝缓慢弯下腰,手掌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体。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重,像无数杂乱频率同时挤进大脑,连视线都开始轻微震颤。他几乎是下意识摸向左耳,指腹触到那枚耳骨钉时,冰冷金属带来一瞬短暂的清醒。

他忽然想起照片里的幸云辉左耳上的饰物。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耳骨钉。

一开始,他以为耳骨钉只是生父母留给他的普通饰品。可每一次感官过载,最先震动的是它,替他把那些不断涌进来的杂音压下去的,也是它。

如果幸云辉也戴着同样的东西,那它对幸云辉是否也有同样的作用?

过滤杂音。

稳定过载。

把那些不该涌进来的频率挡在外面。

封聿暝指尖骤然收紧,金属边缘硌进皮肤,带来一阵清晰的疼。

窗外雨声越来越密,砸在玻璃上,像失控的杂音一层层压进耳膜。他站在书桌前,毕业照、名册,和那枚贴在耳骨上的金属饰物同时落进视野里,所有线索都安静地摆在那里,没有一句解释,却已经足够把他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撕开一道口子。

幸云辉。

幸与恩。

幸与凡。

那个和他一起从火场里活下来的双胞胎兄弟,如今又在哪里?他耳侧是否也戴着同样的东西?

封聿暝撑着桌沿,指节一点点泛白。雨水沿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伦敦夜色冲刷得模糊不清。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雨幕吞没的黑暗,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桌上的毕业照仍旧静静躺在那里。

照片里,年轻的养父与幸云辉并肩而立,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神情依旧清晰。

裤兜里的震动声突兀响起时,封聿暝还撑在书桌边,呼吸迟迟没有平复。他缓了几秒,才像终于从某种失重感里抽离出来,伸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来电提醒,只有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池曜。

那两个字落进视线的瞬间,像有人突然把现实重新拽回他面前。前一秒他还站在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的余烬里,试图拼凑自己被切断的人生;下一秒,池曜却以这样日常的方式闯了进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短的一句话。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突然离开,也没有提那通荒唐至极的电话。那句询问甚至带着一点克制,像是反复删改过许多次,最后只剩下最安全的表达。

封聿暝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刚才耳骨钉下那阵烧灼、牛津名册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幸云辉和他养父并肩而立的样子,接连压回脑海。

如果他的异能并不是偶发的天赋,而是某种会沿血缘传递下来的异常。

如果这种异能会失控。

那池曜的能力,又凭什么一定稳定?

这个念头让他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在弄清这些能力究竟是什么、失控会走到哪一步之前,他甚至无法判断,靠近池曜究竟是在获得安定,还是把另一个人也拖进同一片未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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