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伸出去,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
封聿暝看着他,原本涣散的眼神一点点清醒过来。
昨晚宴会厅里的灯光、露台的风、池曜贴在耳边那句“撑住”,以及自己在黑暗里最终没能拨出的那通电话,在脑海中杂乱重叠。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真的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胸口随之微微收紧。
监测仪上的心率轻轻跳高一格。
Griffin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又看向封聿暝,像是从他眼底那点极轻的变化里读出了什么。他没有立刻让开,只沉默地替封聿暝调整好被角,确认氧流量和输液速度都没有问题,才缓缓直起身。
“你刚醒,还需要观察。”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惯常的理性,可指尖从床沿收回时,仍停顿了半秒。
Griffin看向池曜,眼底残留着昨夜那场对峙后的冷意,也有某种不情愿的让步。
“别让他说太久。”
池曜没有反驳,只低声应了一句:“知道。”
Griffin又看了封聿暝一眼。那一眼很短,像确认这个人确实醒了,确实在看向另一个人,也确实暂时不需要他挡在中间。
随后他转身离开病房。
门轻轻合上后,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变得清晰,窗外晨光一点点爬上病床边缘,落在封聿暝苍白的手背上,也将池曜站在床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走近。
池曜明明在ICU外想了无数句话。想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撑,想问他为什么宁可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也不肯求救,甚至想发火,想逼他说出所有他在隐瞒的东西。
可真正站到病床前,看见他领口下隐约露出的电击灼伤痕迹时,所有情绪都像被人掐断了。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些在ICU外反复想过的话全挤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呼吸一点点乱了。池曜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是连碰他一下都要重新学。
“贺森。。。。。。”
反倒是封聿暝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隔着氧气面罩显得很轻,带着刚苏醒后的虚弱气音,却依旧本能地先问案子。
池曜垂下眼,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力把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压回去。
“他供出了一部分。”他的声音很低,“承认林诚是被他推下楼致死,也承认这六年一直在替那条线洗钱。但他确实接触不到核心,郑显背后真正的人,他不知道。”
封聿暝轻轻皱了下眉,像是还想继续思考。
池曜却忽然转身。
“先别想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水。温水落入纸杯的声音在安静病房里格外清晰,细小而绵长,像是给这场几乎失控的夜晚留出了一段短暂的喘息。
池曜试了试水温,重新走回病床边坐下。
他本想伸手把封聿暝扶起来,动作做到一半却又停住。昨晚那具躺在地板上的身体毫无预兆地闯回脑海——苍白的脸色、胸口的贴片、掉在地上的手机。
池曜的手指明显僵了一瞬,最终只是将水杯放在床头,低声问了一句近乎笨拙的话。
“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