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多。加上赔偿金八万多,一共十一万多。
能撑多久?
养老院一年四万,房贷一年两万八。加起来六万八。还剩四万多。
四万多,够活一年?如果省着点,也许。
然后呢?
然后就得找新工作。三十八岁,被裁的,能找到什么工作?
不知道。
他又喝了一口水。水快喝完了。
河面上有船在走,观光船,亮着彩灯,船上有音乐,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甜蜜蜜。父亲爱唱这歌,喝醉了就唱,跑调跑得厉害。
姚华忽然想,父亲下岗那天,坐在这儿,是不是也哼歌?哼什么歌?《国际歌》?《咱们工人有力量》?
还是《甜蜜蜜》?
不知道。
永远不知道了。
就像父亲不知道,二十年后,儿子也下岗了,也坐在这儿,也想一直走到世界尽头。
这就是轮回。一代一代,下岗,失业,走投无路,坐在河边,想走到世界尽头。
但世界没有尽头。
只有河,流啊流,流到海里去。
海里就有尽头吗?
不知道。
姚华站起来,抱起纸箱,抱起绿萝。
回头,往家走。
风还在吹,吹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得走。
因为不走,就真的停了。
而他还不能停。
母亲还在养老院,一个月三千四。
房贷还要还,一个月两千四。
他得走。
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像父亲那样,走到最后,死在老屋里,三天没人知道。
但现在,还得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那条河,弯弯曲曲,看不到头。
他走着。
一步一步。
像父亲当年那样。
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