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个明白人,念着你不容易。主动提出来,不如就趁机算了。这世道,能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宁露闻言,皱了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掌心里都是冷汗。
她当然知道,不管往日如何,此刻玉娘说的话都是真心为她好。
那些,她不是没想过。
玉娘怀中的孩子因着长久生病而显得蜡黄干瘦,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是透亮。这会儿那孩子正伸手试着抓弄她扬起的发丝,不知所谓地冲她憨笑。
“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人和人,夫妻尚且不过如此,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搭上性命。我是没办法……”玉娘看向怀里的孩子,没再说下去。
宁露快速咬下嘴唇:“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天,纪明昏迷没醒,朱大成来找我要银子,我掏不出来,你正好赶上帮我解围。那回,你是真心帮我的,还是为了让我信任你,和他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
“我……”
玉娘窘迫哑然,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实话,这对我很重要。”
虽然不知道她何故又就是重提,玉娘还是依言开口:“我知道你那会儿手里难…”
“好。”宁露打断:“这就够了。”
她向后退了两步,冲玉娘挥手,往村子深处跑去。
虽然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纪明真的很窘迫,但其实她并不十分介意玉娘他们拿走的银两。毕竟再困难的日子也都已经过去了。
她更多地是钻进了牛角尖,她想不通,玉娘究竟是因为生活太难,孩子生病才被逼无奈算计她欺骗她,还是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她自己没有看透。
她一直想知道,玉娘最开始给她的帮助,是真心还是假意。
很幼稚,但她就是很想知道。
一步步踏碎落叶,宁露在村长家门口停下,望着里面狼藉一片,心脏骤然收紧。
晌午的阳光映进室内,纪明身着藏青长袍,坐在桌旁,凝着淡淡紫气的指尖轻轻叩击药碗。
那容器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拿放中失了光泽,内里因着汤药的长期浸润而变了颜色。
此刻,他垂眼打量,神色沉静,倒衬得那物件华贵几分。
院中脚步稀稀拉拉,还有大成近乎谄媚的讨好声调。
木门被人从外面砰得踹开,一行人三三两两冲了进来,人影在桌面拉长,佩刀折出寒光。
搭在碗上的指尖稍顿,那人睫羽稍扬,旋即捻住碗沿仰头饮下。
为首的那人拎着大成走在最后,踏进房门,看见纪明的瞬间,脸色倏然一变。
几乎同时,药碗咔哒落在桌案。
对方三两官兵这才将他的脸看个分明,面面相觑,并肩向后退了两步。
为首的那人拎着大成走在最后,斥责他们几人的畏手畏脚的话音未落,便见着了端坐上位的人。
霎时哑声,刀疤之下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人拱手行礼:“下官赵越,见过谢大人。”
第22章
纪明眉眼稍挑掠过朱大成,似有若无勾起浅笑。
“别来无恙,赵将军。”
“不知道谢大人在此,有所唐突,是在下失职。”赵越收势握住佩刀,环视周遭道:“下官听闻谢大人一直在昌州暗访,不知……”
“你人在军中,既要照料靖王,又要关心本官,还是操劳了。”
纪明指尖拨弄那药碗的边缘,又看向早就跪在门边的村长。
“下官不敢。下官…接到大人巡察圣旨,便……”
啪嗒——
桌面上的药碗骤然裂开缝隙,赵越身形一晃,立刻跪在地上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