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将碎片拨开,风轻云淡:“赵大人尽忠职守,何必慌张。靖王禁足,皇上一直挂念,有你在……”
舌头在口中打了个转,他眉眼压低,声音愈发阴沉:“本官和皇上都放心些。”
赵越躬身谢恩,一会儿的功夫已出了一身冷汗。
秋风瑟瑟,屋门作响,纪明下颌微扬:“起来吧。”
“多谢大人。”
赵越踉跄起身,还不忘用力踹一脚跪在他身侧的朱大成。
“小的奉命捉拿逆党,今日听信小人蛊惑,竟不知是中丞大人在此,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朱大成身子后仰,撞翻了跟在身后的老村长。
村长张了张嘴,似想解释求情,话到嘴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跪在地上,埋头向下。
倒是朱大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用力叩头。
“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有眼无珠!”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该死…”
水泥地面上洇出血迹,纪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地上那人听不见声响,又不敢贸然抬头直视,磕得越发用力。
渐渐地,那叩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朱大成抵在地上的头再也抬不起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一滩水迹从他腿间流出,将地面上的血痕无声冲开。
至此,那双古井似得眸子微微眯起,瞥向赵越。
那人装作不见,熟稔躬身赔笑,再问:“草舍简陋,中丞大人如果事已办妥,下官护送大人返回昌州。”
“护送?”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纪明微不可见地勾了嘴角:“本官身子向来不好,路上稍有磕碰,你家王爷打算如何向皇上交差?”
“大人说笑了。”
那人端坐长凳,沉思片刻,再抬眼又是另一番筹谋。
“既是暗访,就不必惊动地方了。”纪明想起宁露此前说得话,一字一顿悠悠道来:“劳民伤财,本官恐要背更多的骂名。”
赵越后背上的官服已被汗加深了颜色,一言不发,大气也不敢喘。
一时间,屋内陷入死寂。
院外马蹄踏踏,不待屋内众人反应,便听得毫无章法的叫嚷传来,一道黑影直直撞进屋内。
紧接着,鸡飞狗跳,锅灰飞扬。
狭小闭塞的草舍内,天昏地暗,乱作一团。
人声呛咳,刀剑出窍,哑声咒骂。
纪明也被这阵烟尘激得抬不起头,连连低咳。
下一瞬,一只汗湿的小手搭上手腕,用力一带,他整个人被拽到了门口。
“我就知道,你这个憨蛋,只会坐着等人抓。”
“逞什么英雄让我先走,还不是要靠姑奶奶救。”
不等他回神,人已经被推到马上。
那素雅白净的脸上左右都是锅灰的样子,好不狼狈。
宁露扭头看了一眼冲出门口的官兵,一把抓住他伏在马背上的肩膀。
“你会骑马吧!快跑!我很快就追上你!”
纪明这口气尚没喘匀,身下的马屁股就被宁露狠狠拍了一巴掌。
马匹腾身就是好长一段距离。他再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掏出一兜子石块,接二连三砸向准备从房门挤出来的士兵。
左右闪躲,毫无章法的动作将她慌乱全然出卖。
掌心用力一握,缰绳收紧,马蹄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