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春只得再次出声催促:“姑娘请吧。”
马车青帷皂盖,帷角的白玉铃铛随风摇晃。
一旁有小厮在她眼前弯腰弓背,供她踩踏上车。
宁露看看了自己血淋淋的衣服。
“不然我骑马吧。”
“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卫春的声音不高,已是与那天雨夜的轻佻亲昵截然不同。
宁露赔笑点头,弯腰轻轻说了声不好意思,犹豫抬脚。
她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踩在对方背上,索性将怀里的大氅铺在马车边缘,绕过小厮,单手撑上马车。
牵扯到伤口,一张脸又纠结到一团。
掀开帘子钻进车内,内里宽大奢华,更让人咂舌。
谢清河靠坐其中,指尖轻点扶手,似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筹谋什么。
总之,端的是光风霁月的模样。
宁露再次检视自己,小心翼翼用那件宽大的外袍把自己身上的脏污隔开,又挑了离谢清河最远的门边的位置安静坐下。
脑子里走马灯一般飞速回放从朱家坳到应县这一路,她疯狂吐槽谢清河的画面。
她都说过什么来着,阴险狡诈、手段毒辣、罪该万死……
甚至她还在心里编排过谢清河和皇帝的耽美爱情故事……
好在这点她碍于世俗礼教,怕他欣赏不来就没有说出口。
宁露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这口气还没松下,又想起在朱家坳的某天晚上,她问纪明,为什么不和她一起骂谢清河……
当时纪明是什么反应来着?
沉默?苦笑?似笑非笑?
缩在大氅中的身体打了个寒颤,把头全部埋进去,猛掐大腿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适得其反,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竟然野马一样在她脑子里肆意狂奔。
比如,从四云山下来,在她不顾性命的卖力掩护下,阻止了他和卫斩的会面。
滂沱大雨夜,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瞒天过海,告诉卫春不曾见过那么一个人。
还有……她猛然想起,赵越追到大成家那天。
这么说来,在她冲进去放狗放鸡之前,那里面似乎相当和平。
所以,好像不是她拼尽全力救他性命,而是她千方百计阻挠他们主仆相会?
这种段子放在脱口秀里都显得过于狗血,她竟然真得凭一己之力做到了?
宁露越想越心虚,不知不觉出了一头冷汗。
一点也不好笑。
她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看向谢清河,他仍是闭着眼睛,似有若无地透出倦意。
不知是不是官服的作用,明明是同一张脸,眉眼间的气度神态却已经同那竹舍里的纪阿明判若两人。
遥遥相望,又觉得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是这样,气定神闲,成竹在胸。
自始至终……
最开始,他要找柳云影,对她百般试探,暗藏杀意,后来却很少再听他提起了。
一瞬间,灵光乍现,宁露无声咽下口水。
在朱家坳时,他让她试药试菜,还让她射鸟、杀鸟还有给鸟脱毛……
与其说是捉弄,不如说是……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