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手脚并用拨开身上毛茸茸的大氅,露出一颗脑袋。
谢清河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跪了满室的丫鬟和郎中。
她扯着他的那件墨色锦袍怔怔,不等反应,郎中和丫鬟就轮番上阵。
先是诊脉,接着接二连三的热水送进屋内,最后是包装精致的瓷瓶、药粉。
孜然一样的粉末被那丫鬟称作是最好的金疮药。
宁露盯着胳膊上渐渐融化的药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给纪明上药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皮肤很白,像五花肉。
当时随口许愿,后来就真的吃上了烤肉。
一位自称是青枝的小姑娘捧来一身鹅黄棉服,伺候她一件一件穿好。
“姑娘,谢大人知道您饿了,吩咐小厨房在外间上了菜。”
她在牢里一天半,拢共就吃了一个长毛的馒头。
当然饿。
连滚带爬冲到门边,桌面上满满当当,蔬菜、鱼汤、肉、面条、米饭,各式各样的菜应有尽有。
宁露被引诱着迈过门槛,这才看见上位端坐着的谢清河。
方才给她诊脉上药的郎中和婢子正跪在地上回话,见她来了在谢清河的示意中收声退下。
他没说话,周围的奴仆却极有眼力见地有序退出。仅剩的卫斩也被卫春奋力拖到外头。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宁露谄媚一笑,向前一步,不知道是该直接开口还是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先拜两下再客客气气道谢。
“不是饿了吗?”
谢清河开口,与往日无意。
她顿时如蒙大赦,疯狂点头,挑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举着筷子狼吞虎咽。
这些菜,别说是她在牢里饿了两天,就说对于一个月前能够衣食无忧的宁露来说都是珍馐美味。
看着一口气扒拉下去的半碗米饭,谢清河苦笑,拣了几筷青菜放在她碗里。
“慢点吃,都是你的。”
宁露这才注意到,他一口没动。
“你不吃吗?”
见他摇头,宁露慢慢放缓了进食的动作,又吃了几口,把筷子搭在回筷架上。
“这就饱了?”
闻言,她低头看了自己眼前,半碗米饭,一个肘子,鸡鸭鱼肉,青菜面汤,她几乎都尝了一口。
也该饱了。
“我好像还没有谢谢你救了我。”
吃好穿暖了,宁露就算再迟钝都能感觉到这人对她没有杀意。
“你不也是这么对我吗?”
谢清河反问。
除了对宫里那位,他不曾主动对谁好过,这一切都是学着她当初对他的模样,尽数学来。
“我那……也算救你吗?”
宁露没品出其中意味,抿嘴苦笑,略带了几分自嘲。
“恐怕是谢大人看我傻逗我玩吧。”
谢清河歪头认真想了会儿,正要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响动。
“主子,昌州三位大人已在府衙候着了。”
短暂静默,谢清河直起身子:“此处是馆驿别院,不会有旁人来,你安稳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