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处境艰辛,多留一日就是一日的危险。这些心学帮不了她。
宁露不打算跟这人辩经,问起自己的来意:“我听朋友说,红玉做了几场法事,已有好转了。”
“刚才邹先生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她是病了。”
同光道长带着她走到白玉石栏处:“邹先生是老道故交,春天来昌州游历,恰逢红玉姑娘暂住此处,柳姑娘托我请他帮忙为其医治。”
“我听说,她醒来的时候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她要回家。”
“红玉姑娘是平城人氏,漂泊多年,人之心伤,寻一个归处,有何不妥?”
“那……”
“姑娘也说了,只是听说,今日亲见,以为如何?”
如何?
宁露不知道。
长久以来的坚信的一线希望陡然破灭,此刻只觉得胸口发闷,心底的某处骤然碎裂。
她到这个世界来的每一天,都在听说。
道听途说不能尽信,可浮萍一般的人,自然得抓住所有可能。
也正是如此,当日纪明说出,无风不起浪的时候,她才觉得豁然开朗,有所依凭。
见她神色黯然,同光道长指了指石阶夹角处打转的落叶。
“你看这落叶,它沿着溪流一路向下。若它执着于源,非要逆流,便会错过活水,只能困住自己。”
“您是在劝我不要回头看了吗?”宁露不以为意,苦笑反问。
“渡海需有舟,归乡需有路。来时的那阵风未起,强求只是徒劳。”
“我不懂。”
她喃喃低语,坠入迷障。
同光道长看破她的执拗,捻须不语,静听风声簌簌。
指腹划过白玉栏杆,宁露侧身坐在石头上,望着身下淙淙流水。
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道长。
“您刚刚说道听途说不能尽信,我又凭什么相信道长的话呢?”
许是她眼中生出的倔强茫然叫人怜惜,同光道长犹豫片刻,轻叹一声,掐指算来。
香灰坠落。
他慢悠悠开口:“姑娘应是巳月末,盛阳时分出生,家中独女,故乡临海而居,西北求学。”
少女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脸色惨白。
这些事她不曾和这里的任何人说过的,连纪明都没有。
她是夏天正午出生,妈妈说她总像个火炉。
家里在东南沿海,身边的亲戚都劝父母再生一个凑一个好字的时候,父母坚持只要她一个。
她从小就乖巧机灵,学东西虽然不扎实,但很擅长应付考试,一路苦读也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学校。
见她心神动摇,同光道长只道话已说尽,不再停留,宁露立刻站起身追上。
“道长既然知道我的来处,那你一定知道我该怎么回去?或者,我还能回去吗?”
“机缘未到,不是无缘。缘起之后,山水皆是归途。”
她一个共。产主义接班人。
他跟她讲什么虚无缥缈的缘?
可是他知道她的来处……
宁露还想再追,就见那拂尘摇摆。
同光道长的声音穿过狻猊香炉中的袅袅青烟,传至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