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山路难走,顾好脚下。”
三清神像高坐莲台,目光悲悯。
眼前一切都变得不真切。
古钟争鸣,如天外余响,惊醒梦中人。
宁露回过神来,落叶沾衣,日暮西斜。
酉时已过,她也该走了。
蹒跚起步,沿着看不见尽头的台阶,深一脚浅一脚落下。
手中的穗子怦然坠地,银铃摇动。
俯身拾起,发现上面绣有花纹,正面是柳,反面是云。
……
这便是脚下,这便是证据吗?
红玉不是异世之人。
异世之人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几个月的奔头如梦幻泡影,醒来即空。
脚步轻慢如游魂飘荡,每走下一级石阶,心脏总要下沉一分。
转眼已至山门。
三门并立,左侧无相,右侧无作门,人称三解脱门。
她手握穗子,站在半途,只觉得最后一丝希望全然碎开。
缓缓向下,再举目眺望就看见远处停着的谢家马车。
谢清河负手等在车前,衣袂被风掀起一角,他也岿然不动,仿佛与这将暮未暮的天光融为一体。
察觉到身后目光,谢清河转身抬眼。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宁露喉间一紧。
突然间,脑中所有的混沌散开,拨云见日。
郎中的把脉,西院的守备,言语的试探……
旁人眼中手段毒辣的上位者,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弱……
还有朱家坳,他要她投石射鸟,拔毛处理内脏,到了应县之后周遭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被跟踪的窥视感……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像此刻这样。
莫名觉得疲惫无趣,宁露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踏下台阶,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沿着山路缓步向下,初时脚步蹒跚杂乱,青石碎响。
走得远了,乱石转作青石板,她的步调逐渐沉稳,缓慢而扎实。
那些原本可以早些看见的真相,那些因为觉得可以通过回家而逃开的危机乱象,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当初追杀她的人是赵越,赵越是靖王身后的人。
潘兴学对靖王恭敬,且坏事做尽,那靖王也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玉佩是逆党信物,大概是贤王的。
谢清河是皇上身边的重臣,西南查案,查的多半是靖王、贤王之案。
目前的形式看,大概就是原主奉靖王之命刺杀谢清河,赵越黄雀在后,杀人灭口。
那个晚上,她坠下高架桥,原主被迫跳崖,谢清河重伤崖底昏迷……
她救了谢清河,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谢清河又救了她,他已察觉出她的身份,所以才找郎中确认她是疯傻还是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