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宁宁,不要害怕。”
六岁的桑宁模模糊糊明白了什么是死,死就是一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姐姐的手太冰了,这样凉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自己都在发颤,还在安慰她,不要害怕。
“姐姐,我想和你一块。”
她握住桑娜的手,再暖和一点就好了。妈妈不在了,姐姐和她也要分开。
她不想和姐姐分开。
“娜娜,宁宁?”
是姨妈的声音。
桑宁赖在地上嗷嗷大哭,“我要和姐姐在一起,我要和姐姐在一起,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魔音灌耳,桑又逢噙着泪,齐盼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没有用。
姨妈温温柔柔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替她擦去眼泪,顺着她的背,静静地看着哽咽抽涕的她。
姨妈的手很暖。
桑宁忘记了哭,齐盼强硬地拽着她,带走了她。
桑宁回头的时候,只看到姐姐和姨妈站在原地,姐姐还在哭,姨妈的眼神太复杂了,她不懂。
她的泪滑到了脖颈,她学会了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哭。
她们去了唐州,离东镇,李河村。
对于桑宁而言,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齐盼慊恶地打了打她的后脑勺,“从今往后,你就叫招娣,在家里好好干活,知道吗?”
“我不叫招娣,妈妈给我取的名字是桑宁。”
“你就是招娣!”
面馆里一切都是油油腻腻的,油腻的桌椅板凳,油腻的衣服,油腻的手,油腻的锅碗瓢盆。
桑宁学会了不反驳齐盼,那样自己就不会挨打挨骂,她会偷偷躲起来,在人前,齐盼不会打骂她。
梅雨天淅淅沥沥个没完,每年都要来。
“姑妈,我该上小学了。”
她七岁了。
“哪有钱让你上小学?”齐盼瞪着一双眼。
“可你昨天跟姨妈说了,你说我上小学了。超市老板还恭喜我可以上学了,我听她说,说谎是不对的。”
“什么不对?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桑宁盯着齐盼,决计说出她最害怕的事来威胁她。
“你对小孩子说谎,招不来弟弟。”
那双冷静的眼睛看得齐盼心里微微发毛,齐盼嘟囔着,“我信你说的?”
桑宁无知无觉地重复着那句话,“你对小孩子说谎,招不来弟弟。”
最终,桑宁得愿所偿。
只是,那一年,齐盼真的生了一个讨厌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