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星羽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被冻得微微泛红,他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手上的棉布机械性的在地板上摩擦,仔细一看根本没擦到灰尘上。
天知道昨晚和太宰治斗智斗勇绕来绕去花费了多少心力,反正在他累到懒得争辩,任由那缠人的家伙抱着自己睡去时,月亮已经高悬夜空了。
眼睛一睁就跑来神宫擦地板,比起面对太宰治那张令人心烦意乱的脸,他宁可干苦力。
更何况……只剩两天便是大尝祭,必须在那之前从他的“好姐姐”手里拿到地下室的钥匙才行。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弯疲惫的淡青阴影,手上的动作突然卖力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困倦。
还有两天,两天之后把诅咒之王放出来,第一个被撕碎的大概就是自己吧?
不过……如果直接拿走巫女的钥匙……
“星羽!”一道饱含惊讶,带着刻意喘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白川星羽抬头,只见巫女发丝略显凌乱,脸颊因小跑而泛起一层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先是蹲下身,动作轻柔的将白川星羽扶起来,目光迅速从他的头顶往下扫视一遍,最后牵住白川星羽的右手。
绷带虽然已经取下,那道齿痕却狰狞依旧。
“伤口还疼吗?这才休息了多久就回来了?”手指细细摩挲着那处疤痕,巫女抬眼,担忧的抚上少女的侧脸,眉头紧紧蹙起,“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别管这活儿了,先去厨房,我每天都有给你留吃的呢!”
白川星羽顺从的让她牵着,手指也微微用力回握,感受着掌心那份虚伪的暖意。
如果直接拿走钥匙……两面宿傩逃走之后,这份‘亲昵’带来的责罚,恐怕会让她后悔遇上自己吧?
一丝微妙的怜悯划过心底,白川星羽松了手上的力道,只是虚虚握着她的手。
厨房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和食物的气味,白川星羽安静坐在桌旁,双手捧着个温热的陶碗,小口啜饮着里面的味增汤,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低垂的眉眼。
坐在他对面的巫女正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里神宫发生的琐事。
无非是今日厨房做了什么小菜,昨日腌的梅子似乎咸了点,前天哪个巫女因为一点小事跟她闹了别扭,大前天打扫神殿时如何费劲地抓住一只贪嘴偷吃贡品的狐狸……
她的声音像风铃,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她赋予了戏剧般的色彩,仿佛每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白川星羽安静的听着,眼眸专注地望着巫女的方向,适时点头,咀嚼的动作也很慢,认真听着她说话。
少女无疑是个完美的倾听者。
看着他低眉顺眼、乖巧倾听的模样,巫女眼中的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眼前的少女无声接纳着她所有微不足道的抱怨。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仿佛连冬天都过去了,那些积压的、不被旁人理解的委屈,此刻自然的放松下来。
仅仅是得到对方一个轻轻的颔首,也让她感到莫大的宽慰。
“对了姐姐。”白川星羽忽然放下碗。
“怎么啦?”
“地下室那个人怎么样了?姐姐有按时给他送饭吗?”少女的语气天真又关切。
“啊……地下室……”巫女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神闪躲,心虚的模样过于明显。
白川星羽嘴角笑意淡下两分,在心里数了数自己休息的天数后,笑意彻底消失在脸上。
两面宿傩还活着……吧?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垂眼,遮住眼底情绪。
他缩着肩膀,双手无措地放在膝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赞同却又不敢指责,只能陷入深深自责的脆弱气场。
巫女慌乱起来,双手握住桌上那只白皙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语无伦次的解释。
然而没等她说明白,另一只手就覆了上来。
从脸来看,本应该是体型娇小的少女,白川星羽的手却要比她大一些,身量也比她高,那只手不知何时长了些薄茧,擦过手背时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巫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害怕妹妹看穿自己那堪称恶毒的心思,害怕对方因此而疏远、厌弃她,那样得话,在这偌大的神宫,她就又变成一个人了。
白川星羽顿时觉得有些头疼,想去地下室看看两面宿傩还活着没,但巫女哭得不断抽泣,只能先想办法安抚她。
思及此,他放缓语气,“别紧张姐姐,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出气,但……那毕竟是大巫女命令下来关在地下室的,万一他真的被饿死了,那你不就……”
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对他的责备,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她担忧,为她考虑那可怕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