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白川星羽说的,巫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既然安排了人送饭,那当然就是不希望那怪物死掉,万一真的被饿死,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怎、怎么办……”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罢了,谁知道……后面的几天就完全忘记了……”
这么重要的是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她只是懒惰,想着过几天白川星羽就会回来,索性直接不管了,反正手腕上的伤不需要养很久,又不是伤了脚。
就算一天天过去加重她的焦虑,她也总想着或许妹妹明天就回来了,再让那怪物饿上一天也没事。
谁知道,这懒一偷,第十天都要过去了。
其实说是多在意这个好看的妹妹也不见得。
只是在神宫里,她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在意她,乐意听她说话,并且事事捧着她的人出现,巫女的内心被极大的满足。
要说付出,她所做的只是为星羽上过一次药,为星羽留下其他人吃剩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食物,嘴上卖力的谴责地下室的怪物,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星羽帮她做自己不愿意的活,还因此受了伤,她不断地说‘对不起’和‘谢谢’,不断的大声替对方鸣不平,这样似乎就能消减心中越积越多的,对于别人的恩惠无法回报的羞耻。
她当然知道人死了对自己没好处,但是……但是……谁让白川星羽回来得那么晚呢?
强烈的羞耻和对惩罚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哭得更加凄惨,“星羽!好妹妹!快帮我想想办法吧,你一定要救救姐姐啊……”
她害怕极了,明明都还没去确认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却像是那把砍头的刀已经悬在了脖颈上一样。
所以,她知道十天不进食的下场,却还是选择将过错推到那所谓的,‘只是想让他长长记性‘的借口上。
有些人明明面上热情过头,心里却是只装着自己呢。
不久前还在担心偷走钥匙会让巫女受到惩罚的白川星羽默默收回了轻拍后背的手。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只是嘴上对他好罢了。
表面的热烈,不过是包裹冰冷内核的糖衣。
*
地下室里,时间早已凝固成粘稠的黑暗和死寂。
两面宿傩的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中沉浮,那个声称不会再来送饭的家伙果然言出必行。
饥饿早已不再是腹部的绞痛那么简单,而是彻底侵入骨髓,侵蚀每一寸神经,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四肢百骸的存在。
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干枯躯壳,轻飘飘的悬浮在虚无里。
他睡了很久,或许是饿晕了无数次。
挣扎在死亡边缘的童年赋予了他异于常人的忍耐力,或许…还能再撑一会?
……但之后呢?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意识像沉入冰冷漆黑的海底淤泥,沉重得无法挣扎,头顶那层闪着光亮的水面,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摸不到。
刺骨的寒意从麻木的指尖开始蔓延,一点点爬上胸膛,侵蚀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心跳。
思维彻底冻结,身体仿佛正与这片死寂的黑暗融为一体。
“——咔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中如同惊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冰凉的水面被谁波动,一圈无声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那沉寂的、禁锢着他的水流动起来了。
身体慢慢聚集,随着流水拼凑,终于——浮出了水面。
意识尚未完全凝聚,感官却在贪婪地捕捉着一切。
最先感到的是一股温热、带着奇异铁锈甜腥的液体,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干裂的唇瓣。
是……血?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嘴打开一道缝隙,那温热的、生命的源泉流入口腔,腥甜的味道瞬间点燃了濒死的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