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驶回大学附近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白川星羽把车停进公寓楼下的车库,摘掉头盔,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刘海又长了,该剪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电梯,镜面电梯门映出他的身影。
白衬衫黑长裤,身形清瘦挺拔,唯独那张脸被黑框眼镜和刘海遮去大半,只留下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效果不错,一副工科宅男样……镜片或许该换再厚一些的。
他走出电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却在开门前顿住了动作。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卷着淡淡的花香飘进来,目光落在自家门把手上。
……有人来过。
门锁转动,他推门而入,公寓里一片漆黑,但六感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抬眼扫视一圈客厅,果然看见了沙发上端坐的人影。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躲藏,气定神闲坐在家里等着他。
白川星羽没有开灯,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秒。
那人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没动,只是随着沉默的时间越长,空气便越冷。
还好不是冬天,一边开车一边进行激烈思想斗争的白川星羽出了一脑门的汗水,现在的温度反而刚刚合适。
他懒得去猜里梅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位置,在温度降至冰点前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黄的光线从来人单薄的肩膀倾泻而下,高挺的眉骨和那副碍事的眼镜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里梅的视线落在那张没有丝毫笑意的唇上,烦躁的心情再一次加重。
灯光像缓慢铺开的潮水,浸过玄关,客厅地板,最后爬上沙发边缘。
里梅就坐在那片光晕之外。
白川星羽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矮柜上,金属与木质台面碰撞出轻微的响,他弯腰换鞋,仿佛是没看见沙发那边的人影。
“灯太暗了。”里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省电。”白川星羽直起身,走向厨房,拿起水壶接水,“喝什么?只有茶和白水。”
“你知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白川星羽停下手上的动作,后腰靠着吧台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确认一件事。”
里梅终于动了,他站起身,从光与暗的交界处走出,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和服袖摆垂落,步履无声,停在了白川星羽面前几步之遥。
“确认什么?”白川星羽推了推眼镜,“确认我会不会成为你复活宿傩大人的阻碍吗?我没那么无聊,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说这话时,白川星羽的语气明显上扬,听得出是故意为之,想要惹对方生气。
里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一寸寸刮过白川星羽的脸。
这张脸的下半部分线条他太过熟悉,千年前,它曾在他面前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你在装傻。”里梅陈述道,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波澜,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紧紧锁住对方,“宿傩大人说得没错,你什么都记得。”
白川星羽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他侧过身,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动作,将水壶放在电磁炉上,按下开关。
轻微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他的声音混在水壶加热的底噪里,显得有些模糊,“千年过去,旧事早该如烟散了。”
里梅极轻地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白川星羽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人类体温迥异的低温寒意。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
白川星羽没在意他逼近带来的压迫感,径自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
泡茶的动作不疾不徐,热水冲入杯中,茶叶舒展开,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眉眼。
他将一杯茶轻轻推向吧台另一侧,然后拿起自己那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