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梅没有碰那杯茶,他的视线落在白川星羽握着杯子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千年前,这双手曾沾满战斗时的尘土与血迹,在他煎药时笨拙地帮忙,在最后的日子里,虚弱得连茶杯都几乎端不稳……
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那场高烧后,白川星羽神智昏沉间抓住他袖角时,指节泛白的力度。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带走了所有温度。
里梅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画面强行压下,“你为什么愿意帮助宿傩大人制作新的容器?”
“因为悠仁是个好孩子?”
“……所以不是帮我们,是为了六眼的学生吗?”
白川星羽歪了歪头,似乎是不明白他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的原因。
里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
动作太快,没有丝毫防备的白川星羽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反应过来后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那只手没有落向他预想中地的要害,而是摘下了他的眼镜,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白川星羽:“……”
还以为是里梅终于被他的话激怒了呢。
“碍事。”里梅把眼镜随手搁在了吧台上。
没了那层镜片的阻隔,白川星羽眨了眨眼,脸骤然清晰起来。
眉骨比镜框下显露得更加挺拔,眼尾微微上挑,瞳色被灯光染成了褐色,此刻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微微眯起。
里梅的手指悬在半空,从摘眼镜的动作之后就没有收回来。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张脸,看着那双因为少了镜片遮挡而显得过分清晰地眼睛,千年前与此刻的影像重叠,丝毫不差。
“……看够了?”白川星羽仍然靠着吧台,一副散漫的模样,没了眼镜的脸多了几分锋锐。
“是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里梅没答。
他把手收回来,袖摆垂落,遮住了指尖那一点几不可查的僵滞。
白川星羽又端起茶杯,茶水已经不那么烫,温度刚好。
里梅还站在原地,距离没有拉开,安静在两人之间拉的很长。
“你还要站多久?”白川星羽问。
生老病死,来来去去,再见面居然已经过去千年。
里梅曾在某几个时代刻意寻找过,面前的人就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时间久到他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却在见到的第一眼瞬间清晰。
“比起宿傩大人受肉的那个小鬼,你和我们更熟悉吧?既然对是否复活无所谓,那为什么还要插手。”
“因为悠仁是个好孩子。”
里梅看着他,“这句话你刚才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除了这个之外应该没有别的理由了。”白川星羽沉吟片刻,实话实说。
里梅的目光沉下去,没有温度也没有怒气,只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你不想见我。”他肯定道。
从见面的第一句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在敷衍……
白川星羽与他对视,站得歪七扭八,“想不想,不都见到了吗?”
“要杀了我吗?以免阻碍你们的计划,毕竟通过悠仁受肉复活才是最妥当的吧?”
里梅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不杀你。”
白川星羽安静了两秒,“……那可真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