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迁很有自信地回答说:“曹溪来。”意思是说,我从曹溪六祖师父那里来。
行思禅师再问:“你得什么来?”既然从师父那里来,你得到什么东西来呢?
希迁回答:“未到曹溪亦未失。”你问我在那里得到什么,佛法也讲得、失吗?我没有到曹溪,我就具有真如自性,我还要到那里得什么呢?我没有到的时候,也没有失去啊!
行思禅师再问:“既然你没有失去什么,你又何必要到曹溪去呢?”
希迁回答:“假如不到曹溪,我怎知道本来就没有失去呢?”
因此,行思禅师也很器重这一位小师弟,他就是后来鼎鼎有名的石头希迁禅师,人称石头和尚;“石头路滑”是禅宗很有名的公案。
行思禅师在四十四岁的时候,时年三十七的神会禅师,也曾经参访过他。当神会禅师初见行思禅师的时候,行思禅师就问他:“你从哪里来?”
神会禅师把身体摇动一下,“哪里都可以来。”
行思禅师说:“你犹滞瓦砾。”意思是说,你还不能完全明白。
神会禅师说:“和尚!世间有一位真的金人,你有没有什么东西给这个真的金人呢?”也就是说,我是一个相当的人物,你有什么法给我?
行思禅师说:“我就是有东西给真的金人,请问你把它放在哪里呢?”
真如、法身、道,自己当下就有,何必要别人给呢?所以,行思禅师曾经说过:“迷时迷于悟,悟时悟于迷,无有一法不从心生灭,迷悟总在一心,道无所修。草木皆有佛性,皆是一心,吃饭、睡觉都是佛事,穿衣、走路都是佛事。”正是所谓“生死百年花上露,迷悟一旦镜中头”。我们在人生的生死海中,等于是花上的露水一样无常。迷和悟就好像镜中的头,迷惑了自己,以为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其实,假相不是人,我们的真心自性,在我们的真如本性里,你能悟吗?你还迷吗?迷和悟,就只是那么一点分别而已。
怀让老实地说:“我从嵩山慧安老师处来。”
六祖再问:“什么物恁么来?”怀让禅师无言。直到三十一岁,开悟以后,他对于这个问题终于会意了,就去向六祖大师报告说:
“我怀让已找到了入门,有了一个会处。”
六祖大师问:“如何会意呢?”
怀让禅师回答:“说似一物即不中。”上一次你问我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来?“比拟作一物,也就不对了”。
六祖再问:“还可以修证否?”要不要修行呢?要不要证悟呢?
怀让禅师说:“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如果说到有修有证,就不能说无;如果说到有污染,就不是真如、法身、涅槃。
六祖大师说:“这个不污染,是诸佛所护念,你已经如是,我也如是。”因此,当下传授密意,也传法给怀让禅师。
得了法的怀让禅师,继续随侍在六祖大师左右,一直到六祖示寂前二年,才离开曹溪。
悟道的禅师,他们的心境有时候把生死看得很淡;但是,心心相印,心心相通,那是他们很在乎、很介意的事。所以,有一首诗说:“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心就是我们的道之源、悟之本,就是参禅流不尽的活水;你悟道了,正如水源永远流之不尽。
怀让和尚曾经住过南岳二十四年,跟青原行思禅师比起来,应该算是晚几年的后辈,但是后来有人尊称他们同是第七祖,甚至在禅宗的宗谱里,怀让禅师又胜过青原。他的法嗣马祖道一禅师,可以说最为杰出,他继承了怀让禅师“平常心是道”的道统。怀让禅师初谒六祖大师时,六祖说,西天竺的般若多罗曾经预记“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指的就是马祖道一禅师。
马祖道一禅师初参怀让禅师,也曾留下一段脍炙人口的公案。当时怀让禅师住在江西般若寺,有一个青年天天到般若寺的大雄宝殿打坐参禅,怀让禅师知道他是法器,因此很关心地问道:“大德!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青年不喜欢有人打扰,勉强答道:“打坐。”
“为什么要打坐呢?”
“为了成佛。”
“打坐怎么能成佛呢?”
青年不再回答,似乎嫌这位老和尚过分啰唆。
怀让禅师不得已,就拿一块砖头,在青年座旁每天推磨,经过多日,青年终于好奇地问道:“请问你每天在这里做什么?”
怀让禅师回答:“我在磨砖头啊!”
青年又问:“你磨砖头做什么?”
怀让禅师说:“为了做镜子啊!”
怀让禅师反问道:“磨砖既然无法做镜子,你在这里打坐,怎么可能成佛呢?”
青年大惊,终于息下傲慢的心,立刻恭敬地起身顶礼问道:“那要怎么样才对呢?”
怀让禅师非常和善地说道:“譬如赶一辆牛车,假如牛车不进,是应该打车子呢?还是打牛呢?”
青年听后,问道:“要如何用心,才能达到无相三昧的境界?”
怀让禅师答道:“学心地法门,就像播种,我为你讲解法要,就像天降甘露,只等因缘和合,就能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