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汤药（第3页）

是了。

若是没有他，花玉成本该平安无事，自在安然。

他本无争无心，无错无罪，活得干净坦荡，从不涉足朝堂纷争，也不沾染顾府是非。仅仅是遇见了自己，仅仅是被自己牵绊、被自己倾心，便无端惹来滔天祸水，受尽折磨。

所有苦难，所有痛楚，所有濒死煎熬，尽数因他而起。

心口骤然剧痛，疼得他呼吸骤停。顾书义指尖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欲裂，满腔的愤怒、不甘、对峙的勇气，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悔恨。

顾书义缓缓闭上双眼，再抬眸时，眼底所有的温热、期盼、孺慕与挣扎，尽数褪得一干二净。

余下的，只有死寂荒芜，与彻骨寒凉的决绝。

他一字一顿，嗓音低沉沙哑，破碎苍凉：“如此说来，今日所有罪孽，皆是我一人之过。”

顾父端坐高位，神色冷硬依旧，理所当然般淡淡开口：“你知晓便好。趁早斩断这桩孽缘，安心接下御赐婚事，顾家依旧是你的依仗，你日后仕途坦荡，再无牵绊。”

顾书义低声嗤笑，笑意悲凉又刺骨，眼底荒芜一片，再无半分年少意气。

他缓缓后退半步，通红的眼眶骤然滚落两行滚烫热泪，砸落在冰冷衣襟之上：“……恕我不孝。”

四字落定，他不再抬眼望向高位上的生父，转身便大步踏出厅堂，步履决绝，不留半分回转余地。

顾父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心底只觉荒唐费解，全然不懂他何以执念至此、自毁前程。

顾书义一路狂奔，急促的脚步声踏碎廊间清风，满身浸透彻骨寒凉，胸腔里翻涌着蚀骨的悔恨，不顾一切直奔花玉成静养的卧房。

他推开门，屋内早已没了墨清淮的身影，他不知道墨清淮是何时走的，但他不在意了。

守在屋内的仆妇听见急促脚步声，抬头见是顾书义归来，连忙快步上前，正要躬身禀报方才喂药、侍女异动之事，话未出口，便骤然僵在原地。

只见顾书义立在榻前，神色沉诡惨白，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悔恨与痛楚。

下一瞬，他抬手，骤然从袖中掣出一柄锋利短刃，寒光乍闪，径直朝着昏睡的花玉成俯身靠近。

仆妇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僵，失声惊呼：“主子！您、您这是做什么！”

顾书义全然置若罔闻，眼中只剩榻上之人苍白虚弱的容颜。他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恸痛，喃喃低语：“玉成，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

今日我随你一同去地府，你若恨我、怨我，要打要罚，我尽数接着，绝无半句怨言……

短刃寒芒寸寸贴近，堪堪抵在花玉成心口衣料之上

就在利刃即将刺破衣襟、落刃夺命的刹那——

“咳……”

榻上久久昏睡不醒的人，眼睫极轻地颤了颤。

而后，那双紧闭多日的眼眸，缓缓、缓缓睁开。

眸光初醒朦胧，涣散涣散，艰难地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定在身前神色凄厉、手持短刃的顾书义脸上。

一滴滚烫温热的泪，恰好从顾书义眼角坠落，落在花玉成微凉的脸颊之上。

微弱、沙哑，带着初醒的滞涩与茫然，轻轻响起。

“顾……书义……？”

骤然听闻这道日思夜念的声音，顾书义浑身一震，持刃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玉成……”

他定定望着顾书义的面容许久，目光缓缓下移，落至对方手中的短刃上。

花玉成不见半分惊惧惶恐，反倒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他浑身脱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只勉勉强强抬起胳膊，虚弱地环住顾书义的腰，轻轻往自己身侧一带。

顾书义顺着他微弱的力道，小心翼翼俯身，轻轻伏在花玉成单薄的身躯上。

下一瞬，压抑了一路的悲恸彻底决堤。

他将脸埋在花玉成微凉的颈侧，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破碎地响在狭小卧房，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浸湿对方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