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人没有回应。
江浔半身没在水里,睫上凝着霜,唇色几乎没有血。他仍站着,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可胸口处有细细黑气浮出,缠着寒雾,一明一灭。
容却冲下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水冷得刺骨。
他咬牙往外拖,却拖不动。江浔身上的寒意太重,像整座潭都压在他身上。容却手指冻得发麻,仍不松手。
“你疯了吗?”
江浔眼睫动了动,却没有醒。
容却喘了口气,回头看向山道。
他不想去求谁。
尤其不想在这种时候去找君为楚。
可江浔的手腕在他掌中越来越冷。
容却低骂一声,放下江浔,转身往孤月峰主殿跑去。
君为楚来得很快。
快到容却刚把话说完,他已越过廊下雪光,身影落在寒潭边。潭中黑气比方才浓了些,江浔身形摇晃,像随时会沉下去。
君为楚没有问责,踏水而入。
容却站在岸边,声音发哑:“他是不是又……”
“别靠近。”君为楚道。
容却停住。
君为楚扶住江浔肩背,将人从潭水中带出。江浔靠在他臂弯里,身上冷得不像活人。君为楚指尖落到他心口时,那缕黑丝忽然一震。
极轻的一声笑,从江浔胸腔深处传来。
容却脸色煞白,“什么声音?”
君为楚没有答。
他垂眼看着江浔心口,眸色在雪夜里沉了下去。那声音不属于江浔,太细,太冷,像藏在伤口里许久的东西终于睁开眼。
君为楚以灵力压下去。
黑丝被月白灵力逼退半寸,又不甘似的缠回来,轻轻绕上他指尖。君为楚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收手。
江浔在昏沉中低声道:“我没有伤人……”
容却眼眶一热,偏过头。
君为楚声音很低,“我知道。”
江浔听不见。
他只在昏迷里抓住君为楚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怕一用力便会被甩开。君为楚停了一瞬,终究没有抽走。
雪落在两人肩上,很快被灵力化开。
许久,黑气终于退回江浔心口。
君为楚将他抱回偏室。
容却一路跟着,脸色难看得厉害。等江浔被安置到榻上,他才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来了?”
君为楚替江浔掖好被角,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君为楚没有立刻答。
窗外风吹过,灯火晃了一下。江浔睡得不稳,手仍攥着一小截衣料,分不清是梦里抓住的,还是醒前不肯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