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微生看着他。
容却偏过脸,“小时候伤太多,谁记得清。”
这话说得轻,像随口推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宴微生却没有被推开。他替容却拔箭,手稳得近乎冷酷。骨钉离肉的一瞬,容却肩背绷紧,指尖猛地抓住榻沿,却仍没有发出声音。
黑血涌出来。
宴微生以银针封住毒路,又取药压下蛊意。容却疼得眼前发黑,嘴角却仍想抬一抬。
“鬼医,”他说,“你手法不大温柔。”
宴微生道:“你命也不大值钱。”
容却笑意僵住。
石屋外有脚步声停了一瞬。
那脚步很轻,却熟悉。容却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浔没有进来。
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压低的咳声,又听见宴微生冷着嗓子骂人。半晌后,他转身离开。衣摆掠过门槛,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容却闭了闭眼。
宴微生没有回头,却像也听见了。
“不让他进来?”
容却道:“他进来做什么,看我疼?”
“他未必只想看。”
“那更不必。”
宴微生垂眼替他包扎,布带绕过肩背时,看见更多旧伤。有刀伤,有火灼,有被细钉穿过的圆痕。新旧交叠,几乎没有一处是真正长好的。
这些伤没有一处写着江浔的名字,却处处都像站在江浔前面留下的。
宴微生忽然道:“你让他少背一点,自己倒背得很顺手。”
容却眼睫动了一下。
“你今天话尤其多。”
“疼的人才嫌话多。”
容却没有再反驳。
药力压下去后,他脸色仍白得厉害。半枚令牌从怀中滑出一点,被他抬手按住。宴微生看了一眼,没有碰。
过了许久,容却低声道:“别告诉他。”
“哪一件?”
容却闭着眼,“旧伤。”
宴微生道:“他未必不知道。”
“知道和听人说,不一样。”容却声音很低,“他已经够会往自己身上揽了。”
宴微生手指停了停。
屋外风声穿过破窗,吹得药灯轻轻一晃。容却像是累极了,连笑都没有力气再撑,只剩苍白侧脸和攥着旧令的手。
宴微生看了他许久,忽然问:“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