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记住。”他道,“你今日跟我进去,不是去看什么少主,也不是去认什么血脉。”
容却抬眼。
容观雪看向祭道尽头,“你去看一个孩子。”
裂缝后的石道窄而长。
容观雪以黑旗令压住第一重阵,又割破指尖,将血抹在令背残纹上。容氏本是江苍溟旧部中掌地脉的一支,血脉能引开旧祭道暗门。只是这条路废弃多年,阵纹早被谢无烬改过,黑旗令每往里推一寸,容观雪脸色便白一分。
第三道石门前,有一处狭小风洞。
成人过不去。
容观雪停下脚步。
容却抱着短刀,也停了下来。
他看见父亲望向自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点,却又不完全明白。
容观雪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铁片,递给他。
“爬过去。”他说,“里面有一道铜扣,把它撬开。撬开以后立刻退回来,别往里看。”
容却接过铁片,指尖被冻得不大听使唤。
“里面有人吗?”
容观雪看着他,“有。”
容却喉咙动了动。
“是……那个孩子?”
容观雪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把手放在他肩上。
“容却,若看见他,不要怕他。”
风洞里很冷。
容却爬进去时,石壁刮破了手背。他忍着没出声,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窄洞里一下一下发颤。前方有一点极淡的灯光,灯下传来水滴声,还有铁链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握紧铁片,摸到铜扣。
扣子很旧,却被新阵锁住。他撬了两下没有撬开,急得额上出了汗。短刀卡在身侧,硌得他肋骨生疼,他却不敢停。
第三下,铜扣终于松了。
门内传来一声细响。
容却下意识抬头。
他看见了石室。
冷台、银针、黑册、半盏残药。
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靠在石台边,身上只披着一件很薄的旧衣,手腕上缠着缚魂索,心口处缠着一圈又一圈发暗的布。布下隐约有黑色细纹浮动,像一条藏在皮肉里的影。
他很瘦。
瘦得容却第一眼竟不敢认那是一个活人。
孩子也看见了他。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没有一点光。他没有喊人,也没有退,只静静看着风洞里的容却,像已经习惯所有靠近的人都会带来疼痛。
容却手里的铁片掉了。
轻轻一声。
石室里的孩子眼睫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