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却忽然想往后退。
他到底还小,见过血,却没见过这样一个人被养在血里。他听过父亲说少主,听过旧部低声骂谢无烬,也听过魔子降世的残谶,可那些话都远,不像眼前这双眼睛这样近。
近得他怕。
身后传来容观雪压低的声音:“容却。”
容却僵住。
“回来。”
他这才一点点往后退,退到父亲伸手将他从风洞里接出来。落地时,他膝盖发软,短刀也滑到地上。
容观雪扶住他,没有问他看见了什么。
可容却自己开了口。
“他没有哭。”他说。
容观雪闭了闭眼。
容却又道:“他是不是疼?”
这一次,容观雪没有立刻回答。
石门内的铜扣已开,旧阵露出一道缝。容观雪站起身,将黑旗令按入门侧凹槽。阵纹浮起时,他低声道:“很疼。”
容却抬头看他。
“那为什么没人管?”
容观雪看着那道一点点打开的门。
“因为他们都先看见了他的名字。”
“江浔?”
“魔尊之子,魔子,试体。”容观雪声音很沉,“他们给他取了很多名,唯独忘了他只是江浔。”
石门无声开了一线。
容观雪俯身捡起容却的短刀,塞回他怀里。
“进去以后,不要叫他少主。”
容却怔怔点头。
“也不要问他疼不疼。”
“为什么?”
容观雪看他一眼,“你若疼了许多年,旁人一句疼不疼,并不会让你少疼一点。”
容却低下头。
石室里的药灯仍亮着。
江浔坐在冷台边,看着石门一点点打开。门外的人不是谢无烬,也不是戴铁面的魔修。走在前面的男人披着旧斗篷,眉眼被阴影遮住,身上却有一种很淡的旧魔宫气息。
他闻过。
在那些残破的黑旗上,在江苍溟封印偶尔亮起时,也在梦里快要散尽的雪光里。
江浔没有动。
容观雪在离他三步处停下,慢慢蹲下身。
“江浔。”
这个名字被叫出来时,江浔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