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一次,他终于问了。
君为楚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知道太大的理由会吓到这个孩子,也知道空泛的怜悯只会让人更不安。片刻后,他道:“因为你们还活着。”
江浔愣住。
君为楚垂眼,声音很轻,“活着的人,先治伤。”
这句话并不温柔到让人想哭。
它太寻常。
寻常得像人受伤便该治,冷了便该添衣,饿了便该吃东西。江浔从未被这样寻常地对待过,于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容却在旁边低低咳了一声。
江浔立刻转头。
君为楚起身去看容却,动作依旧很轻。容却半醒间抓紧断刃,含混道:“江浔……”
“在。”君为楚道。
容却像听见了,又像没听清,眉心终于松了一点。
江浔垂下眼。
那一夜,孤月峰的灯亮了很久。有人来给他们换药,有人低声争执他们身上的魔息,有人说应禀掌门,也有人说先等师叔示下。江浔在那些声音里醒醒睡睡,每次醒来,都能看见容却仍在旁边,也能看见君为楚没有离得太远。
他仍不信。
可他记住了。
记住雪夜里那只被他咬破却没有还手的手,记住灯火,记住有人把药放远了些,记住有人说他们只是活着,所以先治伤。
许多年后,江浔站在赤骨城地底,才再次闻到同样的冷石味。
眼前的血牢新得多,石台却几乎一模一样。缚魂索垂在台边,银针整齐排在玉盘里,墙上封魂阵一圈圈亮起,像旧梦在多年后换了一身皮,又重新睁眼。
魔修残党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江浔站在石台前,垂眼看着台面上一道干涸的抓痕。
很浅。
却与很多年前他指尖抠出的痕迹重叠在一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容却停在门口,脸色一点点变了。
君为楚也看见了那座石台。
江浔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上冷石。
石台深处,残阵忽然亮了一下。
像有什么本该死在旧年血牢里的东西,隔着数十年,又在他掌下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