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地底有光（第2页）

很轻。纸页摩擦的细响，从头顶正上方传来，不紧不慢，像有人坐在那儿看书看很久了。

林时夏的脊背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

树冠深处，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黑衣，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坐在枝干上，一条腿屈起踩着树枝，另一条腿垂下来悬在半空，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被夜风偶尔掀动一下，他就抬手按住，动作淡淡的，漫不经心。银白色的发尾从帽檐边缘漏出来。

他就那么坐着，看书，翻页，从头到尾没往树底下看过一眼。好像树下坐了一个等了快一个小时的活人这件事，完全不在他的待办事项里。

林时夏仰着头，嘴巴张了张。

“……”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你好？我来了？你坐了多久了？你为什么不出声？

那人又翻了一页。

林时夏终于忍不住了：“那个……”

翻页的动作停了。

帽檐底下，一双眼睛抬起来。血红色的，通透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过来，通透、沉静、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冻住的红宝石。那双眼安静地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就是等着他把话说完。

林时夏被那双红眼睛盯得后背一紧，那双眼睛看着他，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垂下去，重新落回书上。继续翻页。嗓子眼儿像被噎住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你、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那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很淡：“你坐下的时候。”

“……我坐下快一个小时了。”

“嗯。”

“你就一直看着？”

“没有。”那人顿了一下，“看了半本。”

林时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蹲在树根底下仰着脖子，盯着那个坐在高处翻书的黑衣人，忽然觉得这整件事——从那张贴在反基因海报堆里的招聘启事，到地铁换乘三趟走了七个小时，到这棵空地里唯一的大树，到这个坐在树上看了他半本书的人——都不太正常。

但他来都来了。

林时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仰着头冲树上喊：“我是来应聘的！我白天打了电话！”

那人垂着眼睛看他，半晌，合上书。

“嗯。”

然后他从树上落了下来。轻得离谱，近两米的身高落地几乎没有声响。落地之后他把书揣进兜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鼻尖和淡色的嘴唇。林时夏仰着脖子，发现自己的头顶只到对方下巴。

毕竟林时夏才一米七八。因为营养不良。

那人垂眼看他，唇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走去哪？”

那人没回答，转身就朝空地边缘走去。步子大，而且无声，像个飘在地上的影子。林时夏抱着那摞皱巴巴的简历赶紧追上去。

“那个——我叫林时夏！”

“嗯。”

“你呢？”

没有回答。林时夏小跑着跟在他侧后方，偏头去打量帽檐底下露出的那点下巴和嘴唇，冷白色的，唇线抿得很紧。银白色的发尾从帽衫边缘漏出来一截，随着步伐轻轻晃。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又问了一遍。

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那人嘴唇动了动，声线没什么起伏：“辞。告辞的辞。”

"辞？就一个字？”

“嗯。”

“那你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