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文馨准时来到阮宝睿的办公室,听他一点点教她看订单。
他个子高,站在身侧,气息轻轻覆下来,带着很好闻的桂花香味。
文馨的心不受控制地乱跳,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只紧盯着面前的文件,耳朵却竖得直直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订单这里要看清楚香港那边的备注,颜色、数量、交期,一个都不能错。”
他指尖点在文件上,耐心又温和,声音比平日开会时低沉上几分,总像怕吓着她。
传真机、电话、生产单、报表……从前让她手足无措的东西,在他一句句的讲解里,慢慢变得清晰。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不再是陌生的符号;那些复杂的流程,开始有了逻辑和顺序。
“还有后期的订纸箱出货,”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一定要看清订单上的要求。纸箱多大、多重,直接关系到香港那边能不能顺利出柜。欧美那边要求高,外包纸箱也得当回事,印的字多大、用什么油墨,都得按订单来,错一点都不行。”
她点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他又讲起样办单,语气更认真了些。
“客户下的样办单,你下order给板房之后,一定要自己去跟。配什么线,用什么五金扣,是不是环保,配套的撞钉对不对——这些都得你亲自去盯着,不能假手于人。”
他看着她,目光很沉:“样办就是客户给的一次机会,做不好,就没有下次。记住了吗?”
文馨被他看得有些紧张,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小心地问:“阮生,什么是order?”
“就是订单。”阮宝睿已是尽量改掉香港中文夹英文的说话方式,但难免有时还是一时转不过来。
“哦,那我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
“做任何大货之前,一定要对清样办,看清楚订单要求再落单给生产部。不能儿戏,不能想当然。你们这边做错一步,成本就上去了,香港那边对接客户也会很被动。”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她记住这句话的分量:“控制好前期物料,就是控制好成本,这也是赚到钱最关键的一步。听明白了吗?”
“还有平时,也要多多留意身边有哪些好的供应商,供应商配合得好,对我们也是利好的一面。同等的质量,先选把你需求放在心上的供应商,再有,价钱可以货比三家,要学会压入货单价,但也不能太离谱,要在双赢的基础上压价。”他甚至把采购的知识也一起教了。
他拿起桌上的样办,翻到背面,指着一个小小的五金扣给她看:“这个,如果是环保的,会有这个标志。”
文馨攥着笔,用力点头。
他再把一份订单推到她面前,手指顺着字行慢慢移动:“你看这里,客户写的颜色是‘Ivory’,不是白色,是象牙白,差一点点,到了客户手里就是大问题。”
她听明白了。
不只是听明白了流程,也听明白了另一件事——他是真的在教她,一句一句,耐心地教。
她从没被人这样耐心细致地教过。
以前在家里,干活慢了,爸妈骂;在厂里,学不会,没人理。只有他,从来不嫌她慢。
办公室里的老文员看在眼里,眼神早就变了。
谁都知道,阮老板身居香港,极少亲自过问一个小文员的工作,更别提是这样手把手地教。
阿丽悄悄碰了碰文馨的胳膊,笑着打趣:“文馨,你可真有福气。老板亲自带你,我们想都不敢想。”
文馨没接话,低头假装在看笔记本,耳朵却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