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走到VIP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江枳的声音。
"……今天的阳光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我推你到楼下的花园里晒晒太阳。"
然后是许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好啊。"
许祈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听到了许肆的笑声。
那是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在许肆确诊之后,他无数次地试图让许肆笑一笑,哪怕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许肆从来没有给过他。
而现在,许肆在笑。
对着江枳笑。
许祈的手缓缓放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墙壁。
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场景。
江枳正在将许肆从病床上转移到轮椅上。他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许肆的后背,一只手揽着许肆的腿弯,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许肆靠在江枳的怀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江枳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江枳低头看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可能是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
"那你以后要好好吃饭。"许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江枳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许肆的额头上,声音有些发颤:"许肆,别说了。"
"我说真的。"许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枳的脸,"江枳哥,谢谢你。谢谢你陪着我。"
江枳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许肆的手背上。
"不哭。"许肆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泪,像是在哄一个小孩,"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门外的许祈,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咬得太用力了,牙齿陷进皮肉里,尝到了血腥味。
可他没有松口。
因为他怕自己一松口,就会哭出声来。
他怕自己冲进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许肆面前,求他不要死,求他原谅,求他再看自己一眼。
可是他没有资格。
他没有资格求许肆原谅。
因为许肆给他的每一次机会,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许肆曾经无数次地向他伸出手,而他每一次都选择了推开。
现在,许肆的手已经缩回去了。
再也够不到了。
病房里,江枳终于将许肆稳稳地放在了轮椅上。他替许肆整理好毯子,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才推着轮椅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