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已经睡了。
床头灯调到最暗的暖黄色,照着他凹陷的脸颊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心也始终有一道浅浅的褶皱,像是习惯了忍耐疼痛。
江枳不在。大概是回去了。
许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地的叶子。
他把两条围巾放在床头柜上,和许肆自己的那条并排摆在一起。
三条围巾。
深灰色,一模一样的深灰色。
许祈看着它们,忽然觉得那像是三条路。
一条通向过去。
一条通向现在。
一条,也许通向某个他不敢奢望的未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肆的手背。
凉的。
他把许肆的手握进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
许肆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祈的心一紧,以为他疼了,正要按铃叫护士,却听到许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哥……"
许祈的手僵住了。
许肆没有醒。
他只是在梦里,叫了一声哥。
声音很轻,带着小时候那种软软的尾音。
像是十七年前那个下午,坐在藤椅里的小男孩仰起头,对他说——
"哥,太阳说,今天很暖和,许肆要开心一点。"
许祈低下头,把许肆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许肆,哥听到了。"
"太阳说,今天很暖和。"
"哥也觉得很暖和。"
许肆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窗外,月光穿过薄云,落在三条围巾上。
深灰色的毛线在月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像回声。
像那些被遗忘了太久的话,终于穿过漫长的岁月,回到了说话的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