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绝境寻踪拨云见日（第4页）

高婉林起身，从医箱中取出一张洁白的丝帕，覆在季怀舟伸出的手腕上，然后才将三根手指，隔着丝帕，稳稳地搭在他的脉门上。

片刻后，她收回手，语气平稳地回禀：“陛下脉象虽略显浮数，乃是连日操劳国事、心火旺盛所致，并无大碍。只需静心休养，勿要过于殚精竭虑，臣再开一副清心降火的方子，细细调理，便可无虞。”

季怀舟闻言，目光倏地转向还跪在地上的江清瑶，语气带着尖锐的嘲讽：“江才人，你也听到了？高太医，医术高明，乃是太医院有口皆碑的翘楚。她说了，朕只是操劳过度，身体并无大碍。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吗？”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她的恐惧与无助：“你那所谓的毒物，所谓的砚台猜想，如今，又该作何解释？”

江清瑶心中冷笑。

无碍？慢性毒药初期的症状，不就是精力不济、心烦气躁、心火亢盛吗？高婉林，你真是演得一派镇定，滴水不漏！

她强压心中的怒火，一个字都不敢反驳：“臣妾……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就退下吧。高太医，你也退下。”

“是，微臣（臣妾）告退。”

走出殿门后，午后的春阳带着残忍的明媚与暖意，泼洒下来，刺得江清瑶眼睛生疼。

高婉林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江才人。”

江清瑶没有回头。

高婉林继续说道：“我们萍水相逢，你入宫后，身体若有不适，也多是由我为你诊脉。自问这半月以来，诊病开方，皆恪守医道，并无任何得罪之处。”

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真的感到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何这般执意……诬陷于我？即便你心中对我有何不满，或是听信了某些不实之言，也不该以此等方式触怒天颜，甚至牵连到诚王殿下。这对你，究竟有何好处？”

江清瑶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高太医，何必在此惺惺作态，揣着明白装糊涂？”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背地里做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高婉林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笃定震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只化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冥顽不灵。”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起医箱，转身离去。

江清瑶看着高婉林逐渐远去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

她看得出来，高婉林并非全然的心安理得，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她需要的是证据，是铁证。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这宫墙内的春天，繁花似锦，暖风醉人，于她而言，却比严冬更寒冷，更步步杀机。

而与江清瑶不欢而散的高婉林，走在回太医院的宫道上，心中亦是纷乱如麻，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平静。

她不明白，这个看似柔弱，并无甚根基背景的江才人，为何会如此笃定地将矛头直指向她？

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知道了多少？自己为了被控制在诚王手中年迈父母的安危，不得不听从他的指令，利用太医的身份之便，在陛下的日常汤药中，做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手脚，与那方经由特殊渠道送入宫中，被陛下日常使用的端砚配合……

这一切，真的对吗？

陛下若真的因此龙体日渐倾颓，甚至……那自己手上沾染的，岂不是弑君的血污？她不就成了季怀远争夺皇位路上，一个见不得光的，肮脏的帮凶？

可若不听，父母的性命……

她抬头，望了望被高耸宫墙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天空，只觉得这朱红的高墙，重重叠叠，无边无际，如同巨大的枷锁，牢牢禁锢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阵暖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被雨打落的桃花瓣，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跌落尘埃，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