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往南飞了,说不定,也是去往荆州方向的呢?!”秋红欢喜地拍手。
武则天望着那群渐飞渐远的雁,轻声道:
“它们飞走了,不久又能飞回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
“我们也能。”
行至半山,淡金色的晨光终于穿透了薄雾。一轮又大又红的太阳,从东边山峦后跃出,升到了半空。那光芒洒在山林间,洒在蜿蜒的山路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驱散了晨雾,也驱散了离别的寒意。
隐隐约约地,大山深处,一座黄瓦红墙的寺院,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眼前。
那寺院坐落在半山腰,被层层叠叠的枫树环绕。枫叶正红,红得像火,像霞,映着那黄瓦红墙,说不出的庄严,说不出的好看。
杨夫人眼前一亮,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是……是小峨眉寺!”
她的声音里透出难得的欢喜。
“停车,快停车。我要去寺里上香,求菩萨保佑我们一路平安。”
武则天赶忙叫马车停下。她一步先跳下车,又回身扶住母亲,小心地搀着杨夫人走下车来。
秋红也跟了下来,三个人沿着那条青石铺就的山路,缓缓向寺院走去。
那是坐落在朝天关外有名的寺庙,当地人叫它小峨眉寺。早年,杨夫人曾来过这里上香。她记得那时武士彟刚来利州赴任,她心里忐忑,便来寺里求签。签文说“否极泰来”,后来果然一切顺遂。自那以后,她便信了这里的菩萨,觉得这里的菩萨灵验,遇事有求必应。
此刻重来,心中百感交集。
三人沿着石阶缓缓而上。那石阶共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被香客的脚步磨得光滑,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石阶两旁,种着两排银杏,叶子已金黄,风一吹,便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走到山门处,武则天停住了脚步。
山门两旁,刻着一副对联。那字迹古朴遒劲,入木三分,显然是名家手笔。她轻声念:
“慈颜峨眉佩碧玉,
金印镇邪施万福。”
秋红凑过来看,好奇地问:“小姐,这字写得真好,是谁写的呀?”
旁边一位扫地的老僧抬起头,双手合十,道:“女施主好眼力。这副对联,相传是当年袁天罡袁真人路过此地时,亲笔所题。”
武则天微微一怔。
又是袁天罡。
她抬头望去,那“金印”二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笔画里,仿佛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三人进了山门,先去大雄宝殿敬香。殿中香烟缭绕,佛像慈悲低眉,俯瞰着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杨夫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武则天跪在她身侧,抬头望着那尊佛像,心中却想起了许多事。
礼佛仪式完毕,三人刚走出大雄宝殿,还未在殿门口站稳,忽见一个人影踉跄着从山下奔来。
那是老管家。
他跑得太急,花白的须发早被汗水湿透,贴在额头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中却高高举着半卷明黄绸缎,那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杨夫人和小姐,脚下更快了几分,几乎是扑着跪倒在石阶前。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因喘气而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狂喜:
“夫人!小姐!”
他高高举起那卷明黄绸缎,双手颤抖着:
“天大的喜讯!皇上……皇上又下旨了!老爷复任荆州都督!王内常侍、陈内侍,他们都在山下候着,要接小姐赴京入宫候选哩!”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寺院中。
杨夫人一听,整个人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武则天一把扶住她,只觉得母亲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老管家喘着气,继续说下去,那声音里满是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