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边关噩耗（第2页）

此刻，那玉佛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暗红色的血，浸透了玉佛的每一道纹路，渗入那慈悲低垂的眼帘，渗入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血迹，与玉的温润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仿佛是这世间最残酷的隐喻——慈悲，终究渡不了战场的杀劫。

还有半截银笛。

那是梁小虎从不离身的东西，笛身细细地刻着一个“虎”字。此刻，那银笛从中而断，断口参差，同样被鲜血浸透，那殷红的颜色，在烛光下泛着凄厉的光。

老将军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都督……梁将军他……”

他说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那捶打胸膛的手攥成了拳，青筋暴起。

“他是为了保护元帅，为了护住中军帅旗，替末将……挡住了突厥射手的三支连珠箭啊！”

老将军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法承受的愧疚与悲痛。他指着自己胸口的伤，那被麻布包裹的地方：

“那箭……本该是射向末将的！梁将军他……他扑过来，用身体挡在了末将身前！三支箭，透甲而入，入木三分！他……他浑身是血，还拄着枪，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啊！”

老人的声音终于变成了悲鸣，泣不成声：

“他临终之前，浑身是血，还紧紧攥着这尊玉佛，对末将说……说……”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试图模仿出那人临终前的声音，那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一定要护武家周全……一定要……替我看好利州……看好……她……”

老人说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被身旁两名校尉一把扶住。他的哭声，在帐中回荡，击碎了所有人强撑的镇定。

武士彟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尊尚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玉佛。

玉佛入手，沉甸甸的，那血迹已经干涸，却仿佛还带着那人最后的体温。他又接过那半截断笛，断口参差，如同被生生折断的骨头。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死死咬住牙关，咬得两颊肌肉高高隆起，却强忍着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是都督，是三军主帅。他不能在将士们面前落泪。

但他的眼眶，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帐内众将，无不双目赤赤，紧握双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说出话。他们只是默默地端起面前的酒碗，那酒碗沉重得仿佛有千斤之重。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所有人齐齐将碗中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火一般烧过，烧得人胸腔滚烫，烧得人眼眶发热。

随即，人人将空碗重重端在案上！

嘭！嘭！嘭！

那沉闷而整齐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战鼓，如同闷雷，如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集体咆哮！

“饮胜——！”

有人嘶哑着喉咙喊出这一声。

“敬梁将军——！”

更多的声音加入，嘶哑，悲壮，却汇聚成一股悲怆的洪流，直冲帐顶，震得那牛皮大账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烛光剧烈摇曳，映照出梁小虎往日所坐的位置。

那是主帅左手第一个位置，是先锋大将之位。如今，那位置空空荡荡，唯有桌上那只他未曾动过的酒碗，静静地放在那里。碗沿在烛光下，泛着冰冷而寂寥的白光，仿佛在等着它的主人归来，将它端起，一饮而尽。

可惜，再也等不到了。

黄昏。

帐外，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