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郑宇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比平日更低沉,更沙哑,像是熬了夜,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
沈书慧推门进去。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绿罩子台灯亮着,晕开一团昏黄的光。郑宇轩就坐在那片光晕里,背对着门,面朝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无意识转动的动作,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淡淡的酒气。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沈书慧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桌前,垂手而立。“夫君找我?”
郑宇轩没有立刻回头。他望着窗外,半晌,才缓缓地、将椅子转了过来。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明亮的那半边,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淡青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戾气。阴影里的那半边,眉眼模糊,却更让人觉得森然。
他的目光落在沈书慧身上,像两把冰冷的刀子,上上下下地刮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温顺的表象下,刮出点什么别的东西来。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沈书慧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规矩,眼神低垂,是标准的贤淑妇人模样。
郑宇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浓烈的酒气在空气里散开。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昨天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酒精的浸润,更加沙哑,也更加缓慢,“你怎么看?”
沈书慧抬起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和余悸:“昨日……宋署长带人来,真是吓死人了。应该是有人栽赃。只是……”她微微蹙起眉,带着忧色,“只是不知是谁,这般狠毒,要如此陷害我们郑家?还连累哑婆婆受罪。”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里满是担忧郑家、同情哑婆的意味,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郑宇轩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两个旋涡,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你觉得……会是谁?”
沈书慧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思索和不确定:“我……我不知道。许是郑家生意上的对头?又或者……是那柳老板生前的仇家,想借着这事,把水搅浑?”
“仇家……”郑宇轩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一个戏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值得费这么大周章,把耳环扔到我郑家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隔着书桌,靠近沈书慧。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除非……那仇家,本就不是冲着柳疏影去的。”
沈书慧的心跳加快了。他果然怀疑了。怀疑这场风波,是冲着郑家,或者说,是冲着他郑宇轩来的。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更大的困惑和一丝惊惧:“不是冲着柳老板?那……那就是冲着我们郑家?冲着夫君你?”她声音微微发颤,“夫君,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