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66章 绝境（第1页）

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只垂死的苍蝇，将惨白刺眼的光，无情地泼洒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囚室里。墙壁惨绿，地面湿冷，空气里弥漫着驱不散的霉味、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铁锈和绝望的腥气。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盏灯，不知疲倦地亮着，照着沈书慧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因为长时间凝视虚空而显得有些空洞、却又在深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她己经在这间囚室里待了不知多久。没有窗户，看不到日升月落。只有送饭的看守，每隔一段时间（或许是六个时辰，或许更长），会从门下方一个巴掌大的活动小窗，塞进一个粗瓷碗，里面是清可见底、漂着几片烂菜叶的稀粥，和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馒头。碗筷收走时，会再塞进一个装了清水的瓦罐。

没有人跟她说话。看守的面孔隐藏在门后，只有粗哑的呼吸和动作声。宋子明也没有再出现。仿佛他己经将她遗忘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

但沈书慧知道，这只是开始。是宋子明熬鹰的手段。用绝对的寂静、孤独、恶劣的环境和未知的恐惧，一点点消磨她的意志，摧垮她的精神，首到她崩溃，屈服，像苏挽卿一样，成为他手中提线的木偶。

她不能崩溃。

腹中的孩子，是她此刻唯一的锚。每一次细微的胎动，都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固执地提醒她生命的存在，提醒她不能放弃。她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强迫自己咽下那难以下咽的、冰冷的食物，哪怕吃下去就会反胃。然后，在寂静中，一遍遍抚摸着日渐显形的小腹，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成长，在心底，用无声的话语，编织着一个个关于阳光、花园、安宁的、遥不可及的梦。

她也强迫自己去“想”。想郑宇轩房里可能藏匿秘密的每一个角落，想那批“北边来的货”可能匿藏的地点，想父亲旧信中提及的、语焉不详的“北边客商”和“旧债”……但更多的时候，她在想怎么逃出去。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铁门厚重，锁从外反扣。墙壁坚实，没有窗户。送饭的小窗只容碗筷进出。唯一的通风口在天花板角落，只有巴掌大小，焊着粗铁条。看守每次送饭，门外都有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她必须想。这是她活下去，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仔细检查过这个囚室的每一寸。墙壁的砖缝，地面的凹凸，甚至那张木板床的每一根木头。一无所获。这里就像一个精心设计、毫无破绽的石棺。

体力在缓慢地流失。营养不良，精神紧绷，加上怀孕初期的反应，让她时常感到眩晕和恶心。但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更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冰，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燃烧生命般的光芒。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寂静和绝望吞噬时，铁门外，终于再次传来了不同于送饭看守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从容不迫的节奏。

是宋子明。

沈书慧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木板床边，背脊挺得笔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

钥匙转动，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宋子明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熨烫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上次那个很像，但似乎更厚一些。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关切”的笑容，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小眼睛里的精光，更加幽深难测。

他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落锁，只是将门虚掩着。然后，他走到桌边，将档案袋放下，拉过另一把椅子，在沈书慧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郑太太，这几日，休息得可好？”宋子明开口，语气平和，像是老朋友间的寒暄。

沈书慧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托署长的福，还算清净。”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清晰。

宋子明笑了笑，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击着。“清净就好。清净，才能好好想事情。”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那股廉价的烟草味和头油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浓郁的、属于男性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怎么样？郑太太……可曾‘想’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