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亡百姓苦（第2页）

弭金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自己的母后。

母后也是这样笑的。在那些还没有亡国的日子里，她也是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将来，说等他娶妻，她要抱孙子，要看着孙子长大……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城墙上的血，染红了金陵的夕阳。

“公子？”马婆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公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弭金垂下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婆婆，那些种子……领回去打算怎么用？”

“种啊！”马婆婆理所当然地说，“明年开春就种。蛮江人虽说游牧，可他们种出来的粮也不差。听说是他们大皇子亲自挑的，肯定错不了。”

弭金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说什么？

说那些种子种不出来？说你们明年不会有收成？说你们的皇帝被人骗了，而他知道，却不告诉他？

他能说吗？

他不能。

窗外传来小丫头的笑声，她正追着院子里的小鸡跑。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弭金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许久，轻声道：“婆婆，这些玉米……留着吃就好。不要种了。”

马婆婆愣了愣：“为什么？”

“没什么。”弭金站起身，“只是……今年的粮，不一定适合做种子。”

他走出院子，走出那条小巷，走出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

身后，小丫头的笑声还在响。

他没有回头。

三日后，弭金离开芸洲，一路向东。

他要去的，是彩云镇。

那个镇子在金陵边塞，离向煦不远。当初金陵城破，他逃出来的时候，曾在那里落脚。

如今，两年过去了。

马车在官道上辚辚前行，穿过一片片田野，一座座村庄。越靠近金陵旧地，景色便越是萧索。

田里的荒草比庄稼高，村庄里的人比从前少。偶尔路过一个镇子，街上的百姓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弭金掀开车帘，望着那些面孔，一言不发。

彩云镇到了。

镇子比他记忆中破败了许多。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是门可罗雀。几个孩子在街角玩耍，瘦得皮包骨头。

弭金下了马车，沿着记忆中的路，走向镇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小院，是陆宴曾经住过的地方。

院子还在，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里的荒草已经长到了膝盖。

他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的角落里，供着三块灵牌。

父皇。

母后。

李奕。

弭金跪下来，点燃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