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2章 族谱上没有她（第1页）

第二日一早，她借口“病愈需报备入册”，去了族谱房。

傅家的族谱房在祠堂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窗纸糊得严实，屋里常年点着线香，气味沉闷。守谱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姓陈，府里人都叫他老陈头。

老陈头看见她，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一下。

“姑娘。”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目光往她身后飘，“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病愈了，按规矩该来报备入册。”她说着，往里走。

老陈头横跨一步，挡在门口：“族里早没你这号人了。姑娘，你回去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没停，只抬眼看着他：“我该叫什么？”

老陈头一愣。

“府里的人叫我姑娘，可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她说，语气平静，“我病糊涂了，记不清从前的事。老陈伯，你告诉我，我该在册子上记什么名字？”

老陈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看着他，忽然轻声说：“这屋里的墨味，和族谱上的不一样。老陈伯，你这族谱，是不是被人动过？”

老陈头脸色一变。

她绕过他，走进屋去。族谱放在西墙的架子上，厚厚几册，用布包着。她没去翻那些新的，直接走到最旧的那册前，抽出来，翻开。

傅家的族谱，从曾祖那一辈记起，一页一页，字迹工整。她顺着世系往下找，找到自己父亲那一辈，又往下找女儿那一栏。

长女一栏，空空荡荡。

不对。不是空着。那一栏原本是有字的，可被人用墨重重划掉了。墨色发乌，和全谱别的字不是一个年头——别的字是近年新添的，亮黑；这一道，是陈墨，干透了，边角泛着黄。

她指尖点在那道划痕上，轻轻按了按。指腹能感觉到纸面被划破的毛边，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

“十几年前划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还小，对吧，老陈伯？”

老陈头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看着他：“族谱上没有我。可我娘生我的时候，接生婆是有的，乳娘是有的，月钱是发过的。这些，总该有账吧？”

老陈头喉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姑娘……”他哑着嗓子说，“有些事，当没看见，才能活着。”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老陈伯，你知道些什么。”

老陈头垂下眼，没接话。屋里静得能听见线香燃烧的细响。

她没再逼他，转回身，重新看那册族谱。她看着那道划痕，指腹轻轻摩挲——忽然，她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那道划痕的墨色在她眼里慢慢变了。陈墨的边角泛起的黄，不是普通的旧，那黄是渗进纸里的，一层一层，像是经年的茶渍。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圈陈黄在她视线里荡开一圈水痕，像有人往一汪静水里扔了颗石子，涟漪从划痕中心一圈一圈散出去，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深一个年头。她说不清自己怎么知道的，可她就是知道：这道划痕，至少是十年前留下的。

划痕很深，划破纸背，可纸背那一面，隐隐透出一点淡痕。她翻过页，借着光看——纸背透出的，是三个字的轮廓。

被划掉的那个名字。

她念不出那三个字。墨太浓，划得太深，纸背透出来的只有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水痕。可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三个字，她认得。

那本该是她的名字。

她闭上眼，把那页族谱合上，放回架子上。

“老陈伯，”她说，“族谱上没有我。可我知道，这上面曾经有过我的名字。是谁划的？”

老陈头的嘴唇动了动。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喊：“老陈头！老爷叫你去前院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