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9章 娘的病（第1页）

账查到最后，查到了人头上。

绸庄的账、外账上的销账、那笔“无主”的银子、母亲旧账上的药引银——这些账目上的裂缝，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有人要在她母亲的账上，动手脚。

可账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开始一个一个地找当年服侍过母亲的人。

母亲失势那年，房里的人被遣散的遣散、变卖的变卖。她一个一个地找，找到的却都是闪烁的目光、躲闪的背影。

“太太的事？我一个做下人的，哪知道太太的事……”

“姑娘别问了，过去了的事，提它做什么？”

“我记不得了。真的记不得了。”

每一个人都这样说。每一个人都怕。

她在一个旧仆家里等了三天，才等到那个妇人开门。那妇人一见她，脸色就变了，几乎是把她往外推：“姑娘，你走吧，别来找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婶，”她抵住门，声音放低，“我不问别的。我就问你一件事——我娘当年，是怎么病的？”

赵婶的动作顿住。她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别过头去：“太太那年病的……我离府后就没了信儿，外头都传，太太是病没的，最后没熬过去……”

“我娘还活着。”她说。

赵婶一僵。

“我娘还活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她失势后闭门养病，轻易出不得门，可她还活着。你跟我说她‘病死’了，是什么意思？”

赵婶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扶着门框慢慢蹲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娘……你方才说……太太她……她还……”她说不下去，只是抖着肩低低地哭。

“你什么意思？”

赵婶抬起眼，眼里都是泪：“太太当年生下九小姐那会儿，府里有人递话进来……说，说要用大姑娘的命，换太太的命。太太不肯，硬撑着把大姑娘送走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大姑娘。那是她。母亲生下庭芸那一年，她还在府里。有人递话进来，要用她的命，换母亲的命。母亲不肯，把她送走了——送去了外祖家。

她忽然想起族谱上那道划痕。

十几年前，族谱上“长女”一栏被人重重划掉。她一直以为那是家族抹除她。可如果，那是母亲亲手划的呢？

“赵婶，”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递话’，是谁递的？”

赵婶摇头，眼泪掉下来：“姑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太那阵子天天哭，哭完就把你送走了。再后来，太太就病了……”

她蹲下来，看着赵婶的眼睛：“我娘的病，是病吗？”

赵婶不说话，只是哭。

“赵婶，”她说，声音很轻，“我娘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赵婶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赵婶的反应，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我查过我娘的旧账。”她说，“药引银，入刘记药铺，转付的商号已经注销了。账上是买了药，可银子根本没落到实处。”

“我娘常年服药，药引银对得上账。可要是有人在那笔药引银上做手脚——把药换了，或者，把剂量改了——”

“姑娘！”赵婶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别查了！太太当年就是查这个，才被人……才被人……”

她说到一半，话头忽然卡住，猛地捂住嘴。

她的心沉下去：“我娘当年，也查过？”

赵婶摇头，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姑娘，你走吧，求你了……”

她看着赵婶，没有再逼。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赵婶在她身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着门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娘，别再查了。太太当年就是护你护到这个地步，才把你送走的……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太太就白撑这些年了……”

她没回头。可她的脚步，在门槛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