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1 章（第4页）

她收枪后退，抬头看。

那道裂缝变大了。从一条细缝变成了能塞进手指的豁口，边缘的石砖碎了一块，露出里面深色的内层。横梁在接缝处微微变形，铁锈被震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仍然坚硬的黑铁。

有用。

维洛西娅抹掉脸上的血珠，重新握紧枪杆。

“穿云。”

枪尖再次刺出，精准地扎进刚才那个豁口。石屑纷飞，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穿云。”

第三次。她能感觉到枪尖传来的阻力在变小，石砖内部的结构正在崩解，裂缝像蛛网一样从接缝处向四周蔓延。

“穿——”

“小姐！”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维洛西娅的枪尖在距离横梁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脚步声。很轻，应该是刻意压着走的，踩在石板地上只有衣摆摩擦的窸窣和鞋底接触地面的沙沙声。那人走得很小心，在每级台阶上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

维洛西娅无声地收起长枪，背靠墙壁，隐入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细瘦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

油灯的光从走廊尽头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她看上去最多十五六岁，个子只到维洛西娅的肩膀，穿着仆人中最常见的灰布长裙，裙摆上沾着地牢里的泥水。她的棕色头发用一块旧头巾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脸上有哭过的痕迹——眼睛红肿，睫毛还是湿的，鼻尖也红着。

但她现在没有哭。小女孩蹲在栅栏外，双手攥着铁栏，指节用力到泛白，用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焦急地搜寻着黑暗中的身影。

“小姐——”

维洛西娅认出了她。缇兰。

这个名字从记忆碎片里浮出来，带着阳光和肥皂的气味。缇兰是城堡里最低等的女仆，母亲去世那年被买进城堡的，那时候她还不到十岁，瘦得皮包骨，站在厨房门口不敢抬头看人。是原主的母亲把她留在身边的，说她有一双不会骗人的眼睛。

缇兰从十岁开始就在维洛西娅身边，是贴身女仆，也是唯一一个不会在她面前低头的人。她爱哭，被厨娘骂了哭，被其他仆人欺负了哭，被老管家瞪一眼也哭。原主的记忆里，缇兰哭起来眼泪像是永远流不完，一边哭一边还要继续干活，拿着抹布擦楼梯，眼泪滴在台阶上，又用抹布擦掉。

但现在她没有哭。她蹲在栅栏外，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小姐，”她压低声音，手指在发抖，钥匙好几次差点从指间滑落，“我有钥匙。我从格瑞夫那里偷到的，他昨晚上喝醉了，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钥匙，用泥坯子拓了印，在铁匠铺找人打的。能开，小姐，能开。”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插不进去。

维洛西娅从黑暗中走出来，伸出手，从栅栏缝隙里穿过去，握住了缇兰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细得她一把就能整个握住，皮肤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缇兰。”她轻声说。

缇兰的动作停了。

“看着我。”

少女抬起头，用那双哭肿了的红眼睛看着她的主人。维洛西娅在这时候才真正看清了缇兰的脸——除了红肿的眼皮和湿漉漉的睫毛，这张脸上还有别的什么。是恐惧，但不是怕自己被发现的那种恐惧，是怕她已经来晚了的那种恐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维洛西娅问。

“是赛琳娜大人告诉我的。”缇兰说，声音终于稳了一点，“她让我每天给地牢守卫送饭。小姐，我已经送了五天了。今天的守卫是科尔温，他说雷纳尔大人让他守在地牢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但他偷偷告诉我您还……还活着……”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用力咽了口唾沫，“他说昨晚格瑞夫来巡视的时候，他远远听见您在……在叫，就知道您还没……”

她没说下去。

维洛西娅松开缇兰的手腕，看着她把钥匙重新对准锁孔。这一次她没再手抖，钥匙插进去转动，锁舌弹开的“喀嗒”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格外清脆。栅栏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

缇兰钻进来，一把抱住了维洛西娅的腰。

她的手收得很紧，脸埋在维洛西娅胸前，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她没有哭出声，把所有声音都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有急促的、灼热的呼吸透过衬衫的布料一阵阵扑在维洛西娅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