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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精英吞噬者(第1页)

船进雾山口不到百步,绿光就到了跟前。

不是一盏灯。是一大片。从雾里渗出来,贴在水面上,像一层从地底翻上来的旧苔。光不亮。可照得见东西。船板上的裂缝,甲板上的灰,人脸上的血,全被照成绿的。连水都是绿的。绿水里冒泡。泡破了,散出极淡极淡极淡的霉味。江辰攥着热铁。铁在绿光里跳。跳一下。船底就响一下。像有什么在船底下走。一步。两步。三步。不急。可每一步都踩在船底正中间。船往下沉一分。散修把短杖往水里一插。杖头壳张开。壳上那个归字在绿光里转。转得极快。他喊:“底下有东西!比精英大!在船底!”江辰低头看。绿水底下有影子。极大。极扁。像一张从水底往上贴的旧皮。皮上全是纹。纹是归字。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座灰原的字全剥下来,贴在船底。它在吸。吸船板。吸龙骨。吸钉子。船底在薄。薄到透光。绿光从船底透上来。照出底下那张皮的轮廓。它不动。可它在长。长一寸。船底薄一寸。

“别管底下!”散修喊,“先打上头!精英进来了!”

雾口方向,精英吞噬者冲进来了。它们进了雾,四条胳膊缩成两条。可跑得更快。腿极长。踩在绿水面上,不沉。绿光被它们一踩,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碎光在水面上跳。它们踏着碎光跑。跑成两排。一排朝左船舷。一排朝右。像两把从雾里伸出来的梳子。要把船梳穿。阿盐站在左舷。她把铜线甩出去。铜线两端拴着灰壳。壳在水面上转。精英吞噬者踩到壳。滑。倒。阿盐抽刀。刀切下去。切在精英肩膀。肩膀不硬。软的。可刀拔不出来。精英两条胳膊缠上来。缠住她手腕。她甩不开。阿卤从右边冲过来。铁钩钩住精英后颈。她拽。精英被拽得往后仰。可它没倒。它两条胳膊松开阿盐,反过来抓住铁钩。阿卤被拽得往前滑。脚底踩到绿光。光滑。她滑到船舷边。半个身子探出去。江辰一步跨过去。断刃从侧面捅进精英肋下。刃入半寸。卡住。他拧腕。刃转。精英“嘶”地一声。松开铁钩。阿卤摔回甲板。后脑磕在船帮上。她闷哼一声。没叫。爬起来继续。

第二批精英到了。比第一批密。比第一批高。四条胳膊又长回来。胳膊末端没有手。是钩。比巡逻者的钩更细。更弯。像用旧刀磨出来的月牙。钩尖上有灰。灰滴在甲板上。甲板就烂。烂出一个洞。洞底冒绿水。绿水里伸出一根极细极细极细的须。须朝人脚踝卷。散修用短杖剁。剁断一根。又长两根。他喊:“钩子有毒!别让钩尖碰甲板!碰了船就沉!”老船工把最后几块旧布塞进洞里。塞不住。须从布缝里钻出来。他拿火折子烧。火折子沾了灰。灭了。须卷住他脚踝。他往下沉。江辰扑过去。断刃切下去。须断。可断须缩回去之前,在他脚踝上留了一道黑线。黑线朝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膝盖。老船工咬住牙。他没喊。他拿刀在膝盖上划了一道。血喷出来。黑线退了。退了半寸。可还在爬。江辰把他拖到船尾。老船工靠住桅杆。他喘着气。声音干得像砂纸:“老江。别管我。去前面。船要沉了。”

船底那张皮在往上拱。拱出一个包。包在船正中间。包上全是归字。归字在跳。跳一下。船板裂一块。碎板掉进水里。水里伸出须。须缠住碎板。拖下去。拖进绿光深处。碎板在绿光里化了。化成灰水。灰水往上冒。冒到水面。被精英吞噬者踩碎。它们踩得极稳。像踩在自己家里。江辰站在包前面。他把热铁从怀里摸出来。铁还温。他把它按在包上。包上的归字亮了一下。极淡极淡极淡的金。金光照着包。包缩了一寸。可又长回来。更长。更凶。精英吞噬者全转过来。朝包涌。它们不冲船了。它们冲包。像在护什么东西。江辰忽然懂了。包底下不是船底。是那张皮。皮底下有东西。精英吞噬者在护它。它比精英还重要。它在皮下面。在船底下。在绿光最深的地方。它在动。极慢。极稳。像心跳。江辰把热铁按得更紧。热铁烫着包。包在缩。可缩得极慢。精英吞噬者已经扑到跟前。四条胳膊全伸出来。钩尖对准他脸。他不能松手。一松,包就长回来。他也不能不挡。不挡,钩尖就穿脸。他只能撑。用肩膀撑住热铁。用断刃挡钩。断刃挡了一根。两根。第三根钩住他胳膊。钩尖入肉。灰渗进去。胳膊一麻。他咬着牙。不松手。散修从侧面冲过来。短杖砸在精英头上。头砸扁。又弹回来。散修被弹出去。撞在船帮上。他爬起来。又冲。阿盐从左边冲。阿卤从右边冲。三个人撞在精英身上。撞不开。精英太多。太密。太强。像一堵从雾里倒下来的墙。把他们压在墙根。江辰感到热铁在冷。冷得极快。包在长。长过热铁。长过他的手。长到他胳膊上。归字爬到他皮肤上。灰蓝色的。烫。他咬牙。他把铜座从怀里掏出来。铜座上的归字已经碎了。碎成七片。他把七片按在包上。包上的归字碰到碎片。停了。跳了一下。然后全亮了。亮得刺眼。精英吞噬者全退了一步。就一步。江辰趁这一步。把热铁整个按进包里。包裂了。裂出一道缝。缝里往外喷绿光。绿光喷在他脸上。不烫。极冷。像有人把整片西海的冬天全按在他脸上。他往后倒。散修一把抓住他。把他往后拖。精英吞噬者全扑向包。它们趴在包上。用钩扒。用牙咬。扒开包。包底下是洞。洞极深。深不见底。绿光从洞里往上涌。涌到精英吞噬者身上。它们不躲。它们跳。跳进洞里。一个接一个。像往井里填石头。填完了。洞还在。精英吞噬者没了。全填进去了。船底那张皮也缩了。缩进洞里。绿水退了。雾淡了。船不沉了。可船上的人全瘫了。江辰趴在甲板上。胳膊上的灰纹在退。退得极慢。他抬头。看见雾深处。那盏绿光还在。极淡极淡极淡。比之前更远。更老。它在退。退进雾最深处。退进雾山背后。散修蹲在他旁边。短杖已经断了。断成三截。他攥着最短那截。杖头壳碎了。碎片里渗出一滴灰蓝色的液。液在他掌心滚。滚成半个归字。然后化了。散修把碎片收进怀里。他抬头看江辰。他说:“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填的。填那个洞。那个洞是它的老巢。比母巢老。比灰原老。它在往里头填人。填精英。填完,洞就满。满了之后,洞里会长出更大的。比精英大十倍。比腕大百倍。老江。我们炸了它的腕。炸了它的包。可我们把它的老巢捅开了。它把精英全填进去。填满了。它就要从雾山背后长出来了。比之前所有都大。都强。都老。我们得进雾。进到最里头。在它长出来之前。把那个洞堵了。堵不住,就炸。炸不了,就填。拿命填。”江辰慢慢坐起来。他把铜座碎片从包上抠下来。碎片已经黑了。不亮了。可还温。他攥在手里。他看向雾深处。绿光在退。退得极慢。像在等他们。他知道,这仗还没完。可他站不起来。他低头看自己。胳膊上全是灰。掌心断口裂到了手腕。老船工靠在桅杆上。腿上的黑线还在爬。阿盐手背上的皮掉了一层。阿卤后脑肿了个包。散修的短杖断了。船底漏了三个洞。可他们都还活着。雾深处那盏绿光还在。在等。等他们进去。等他们填。江辰攥紧铜座碎片。他慢慢说:“先靠岸。补船。治伤。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进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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